“啊,不好意思,把你给忘了。”晏兮只眼神给出去,身体还没有转过来,此时他蹲在丹宸旁边,脑袋扭向结界方向,身体形成一个“x”型,非常灵动,“抱歉哈,兄弟太多就是这样的,这种感觉前辈你应该体会不到。” “” 黑袍人忍无可忍地出手了。 属于化神期修士的恐怖气势像山一样砸下来,境界最低的风轻絮和周松钰当场闷哼一声,差点被压得跪下去。就连正在调息的丹宸也脸色一变,护体的金红火焰明暗不定,摇曳欲熄。 “动手!”晏兮喝道,长剑出鞘。 几乎同时,叶暝的黑剑和狄星洲的银枪一左一右猛地攻过去!三个人虽然没一起练过,这会儿配合得却默契得很。 晏兮剑法轻灵,专攻黑袍人要害扰乱他的节奏,没办法,他最爱搞这种下三路,不是,刁钻的路子了;而狄星洲枪法刚猛,大开大合,正面硬扛魔气;叶暝就像个鬼影似的游走在侧翼,黑剑每次挥出都准确砍在魔气流窜的节点上,最是狠戾非常。 “呵。” 黑袍人笑声沉冷,袖口翻飞,魔气凝成一只漆黑的大手,一掌拍散狄星洲的枪芒,反手又拍向晏兮,不过被叶暝一剑斩断了手掌边缘。 战斗瞬间就激烈起来,魔气和灵力狠狠对轰,爆开的气浪把地面撕出道道沟壑,崩起的碎石哗啦啦滚进缝隙里。 结界里,风轻絮咬牙撑起灵力护住周松钰,同时紧张地盯着战况。丹宸虽然在调息,但神识一直留意着外面。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黑袍人怎么似乎在“看人下菜”? 对叶暝,招招都是杀招,魔气凝成的攻击又狠又毒,明显是想要命,对晏兮就不太一样了,擒拿和束缚类的招数明显更多,魔气幻化成锁链或罗网,好几次都差点把晏兮困住,但总是在最后关头被叶暝打断。 至于狄星洲 丹宸嘴角抽了抽。 这一根筋的小子又被魔气大手拍飞了,人在空中还大喊一声“好力道!”,落地滚了两圈,爬起来抹了把脸,银枪一振又嗷嗷叫着冲上去。 黑袍人对他的态度也最奇怪,不似对叶暝那样杀气腾腾,也不像对晏兮那样想抓人,反倒更像在过招。狄星洲攻,黑袍人就挡,狄星洲再攻,黑袍人再挡,偶尔被这愣头青不要命的打法搞烦了,才一掌把他拍开,但力道掌握得刚刚好,既让狄星洲暂时失去战斗力,又不至于重伤。 “这黑衣人到底想干什么?”丹宸心里疑团重重,然而更让他感到迷惑的是叶暝,简直比黑袍人还要不对劲。 以叶暝先前展现出的实力,即便有信心与化神期魔修打个来回,也绝不至于像眼下这般松懈。 不,并非松懈,而是心不在焉。 丹宸敏锐地感觉到,叶暝的注意力未曾真正落在黑袍人身上。那双黑眼睛的余光一直锁在晏兮身上。不止是单纯的忧心与守护,而是某种更复杂深沉的东西,像在细致地观察,冷静地审视,仿佛要穿透那张昳丽面容,窥见某些连晏兮自身无法都真正坦诚出来的东西。 “小心!”晏兮道。 只见黑袍人似是烦了狄星洲的纠缠,这次下手重了些。魔气大手结结实实拍在狄星洲胸口,把他整个人轰得倒飞出去,银枪脱手,人在半空就喷出一口凌霄血。 狄星洲:“呃啊——” “星洲兄——”晏兮尔康手,脸上写满了悲痛。 紧接着放下手,转头对叶暝淡定道:“叶暝,小心点,当今修真界化神期修士屈指可数,如果我没猜错,这黑袍人的身份正是魔尊阎枭。” 这个叶暝早就知道了。他正眼神深邃地看着晏兮,闻言恍然。 是啊,化神期。 自己如果打不过,也很合理。 于是他点了点头:“我会小心的。” 说完就提剑冲上去,招式仍然凌厉,可就是总给人一种“我在认真演”的微妙感觉。黑袍人显然也感觉到了这份敷衍。 “认真些。”阎枭死水似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些许怒意,一掌拍出,魔气凝成黑龙咆哮冲出。 叶暝眸光微动,非但不躲,反而迎了上去,在黑龙即将及身之前恰到好处地慢了半拍。黑龙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起一蓬血花,叶暝顺势向后倒飞,落地时还颇为逼真地闷哼了声,单膝跪地,以剑拄地,俨然一副重伤不支的模样。 我去,咋回事! 晏兮一惊,连忙跑上前,而在晏兮伸手要扶他之前,手就先被叶暝抓住了。 男人手掌烫得吓人,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晏兮的手指骨头,晏兮顾不上这个,急着问:“你怎么样,伤到哪儿了?” 叶暝抬起脸,脸色苍白,是用自身魔气逼出来的,嘴角还流着一丝血,因为刚才咬破了舌头。 他虚弱地喘了口气:“师兄,我可能不行了。” 晏兮瞳孔地震:“什么?这么严重?!” “是啊。”叶暝顺势把头靠在他肩上,“所以师兄,我想知道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晏兮沉默了。 这一瞬间,脑子里闪过无数东西。 系统冰冷的警告声,世界崩塌的幻象,自己被抹杀时连灰都不剩的结局 过了好一会儿,晏兮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向叶暝,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你要是死了,世界会给你陪葬。” 一字一句,落地有声。 他说的是大实话。 主角若死,世界不复存在。 但在叶暝听来,这句话完全变了味—— “你要是死了,我会让世界给你陪葬!” 叶暝浑身一震。 这个人,居然会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不。叶暝垂下眼,长睫掩住眸底暗色。先不说晏兮压根没让世界陪葬的本事,说这话无非是在骗他。动动嘴皮子的事谁不会? 又是在骗他。 对此人来说,自己或许就是个十分好糊弄的蠢货吧。 受了伤好骗,失忆了更好骗,以为说几句漂亮话,给点甜头,就能让他死心塌地。 心里不知道是嘲弄还是讽刺,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股脑往识海里钻,叶暝想直接告诉他自己恢复了记忆,想撕开这张虚伪的假面,想看他惊慌失措的真容,想把他吊在树上剥皮抽筋,让所有人都瞧瞧这具漂亮皮囊底下到底藏着怎样的心计。 可行为上,男人只是把脸重新埋回晏兮肩窝,鼻尖蹭着那缕熟悉又恼人的桃香,将他的心绪搅得乱七八糟,这味道搅得他心烦意乱,偏偏又让他觉得安心,好似把他的心情撕裂,让他有种想把这个人生生揉进自己骨头里的冲动。 简直该死。 叶暝紧紧抱住晏兮的腰不肯松手,阴暗地心想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出去了,我一定让你知道什么叫养虎为患,什么叫凡事都得付出代价。 不是原谅你。 不可能饶恕你。 你给我等着。 我绝对—— 被晾在一边的黑袍人:“” 怎么又聊上了? 他这次来目的其实很简单,就是抓住晏兮。道玄清在乎这个徒弟,只要晏兮在手,不怕道玄清不听话。至于叶暝,能带回去为己所用自是最好,带不回去,杀了也行。 可他万万没想到,会看到这么一出戏。 那个曾经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少年,现在居然跟只受伤的小狗似的,赖在仇人怀里装脆弱? 而那个曾经把叶暝折磨得死去活来的青年,现在居然真情实感地在担心他,还说出了让世界陪葬这种话? 阎枭觉得,自己可能闭关太久了,有点跟不上现在年轻人的节奏。 就在他无言以对,犹豫着是否该抬手扶额以表心情时,远处猝然传来破空声。 数道剑光破开紫灰天幕,为首的正是道玄清。青衣掌门御剑而至,衣袂翻飞间剑气凛然,他身后风止带着数十名弟子疾驰而来,仙盟服饰的修士紧随其后。 “轻絮,松钰!”风止喝道,“魔头休狂——!” 救兵到了。 风轻絮高兴得眼泪直掉:“爹爹!掌门师叔!” 结界应声而破,风止箭步冲过来,把女儿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轻絮,没受伤吧?快,让爹看看。” 他话还没说完,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青色剑光已经如惊鸿般飞出去! 是道玄清。 青衣掌门连句废话都没有,剑出鞘瞬间,整个人已和剑光合二为一,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青色长虹直刺黑袍人面门,这一剑,快准狠,剑意里透出的凛冽杀机,让在场所有人都后背发凉。 阎枭没躲,抬起的右手五指虚握,魔气喷涌凝成一面漆黑盾牌,盾面上浮现出无数狰狞鬼脸,张牙舞爪地迎上剑光! “铛——!!!” 化神修士交锋的巨响震得人耳朵疼,青色剑光和鬼脸盾牌僵持了整整三息,最后双双炸碎,道玄清向后飘退三步,神色微白,阎枭倒是站得稳稳当当,只是兜帽在四散的剑气余波的冲击下被悉数掀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