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前,主峰偏殿。 叶暝想见晏兮,被道玄清拦在了殿外。 “他现在需要静思,谁也不见。” “你们把他关起来,这叫静思?事情尚未查明,凭什么关他。” “门规如此,嫌疑者需暂时隔离,以免串供或再生事端。”道玄清语气依然平稳,只在看清叶暝身上隐现的魔气时皱了皱眉,“你已非我陨星山弟子,宗门内务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那瞬间叶暝几乎想拔剑。他想劈开这碍眼的殿门,斩断一切阻拦他去见师兄的障碍,可偏偏又是那句无声的“别轻举妄动”拴住了他。 ——他不能让师兄为难,不能让师兄在乎的师门因他而乱。 叶暝五指攥紧成拳,指甲深陷掌心,疼痛令他维持着一丝清明。 “好。”他压下呼之欲出的暴戾,“我不硬闯,但我有事必须与掌门相商。” 偏殿之内,檀香袅袅。 “说。” “我要替师兄受雷刑。” 道玄清执杯的手顿住,抬眸看他:“你以何身份代他受过?” “同门师兄弟。” “你早已不是陨星山弟子。”道玄清放下茶杯,“若你仍是以叶溯光的身份隐藏于此,或许尚可一说,但如今你魔修身份已明,宗门能容你留下,已是看在兮儿面上,格外宽容。你并无资格代他受宗门刑罚。” “你也瞧得出来,兮儿很在乎你,他定然不会愿意你替他受过。” 听出道玄清话语中对晏兮那份超乎寻常的包容,叶暝压下心头因“在乎”二字泛起的微澜,反问:“那陨星山掌门打算如何?一直将他关在栖云峰不见天日?若最终查明真是他所为,你又待如何,当真按门规处罚他?” 良久,道玄清才缓缓开口,轻得似一声叹息:“若真是如此,由我这个师尊替他受之。” 叶暝瞳孔骤缩。 空气死寂了许久,只有香炉中烟丝笔直上升。道玄清不再多言,起身欲离开。 “我与师兄不只是师兄弟关系。” 声音自身后响起,道玄清步伐微顿。 “事到如今我也不隐瞒了。但事先言明,一切皆是我主动纠缠,错全在我,与师兄无关。” 叶暝盯着道玄清的背影,一字一句道:“我与师兄是道侣。若论替晏兮受罚,我比你更有资格。” 揽月居内,晏兮听完叶暝避重就轻的描述,逐渐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所以,叶暝是以道侣的身份获得了代他受罚的资格,而道玄清竟然同意了。 晏兮服了。他本意只是想试探叶暝的态度,想听到一句“我愿意”就足够了,根本没指望也不认为道玄清会真的同意让叶暝代刑,谁承想这龙傲天竟然 “你忘了我在山下跟你说过的话吗?陨星山禁止师兄弟有私情,你倒好,直接捅到掌门面前去了。” 叶暝看着他生气的样子,有些心虚地垂下眼睫:“我没忘,但我真的没办法了。” 陨星山不能毁,掌门不能杀,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所有的责任都引到自己身上,“对不起师兄,我知道我没用,可只有这样掌门才会同意。没人比我更有资格替师兄受罚。” “我灵脉断了,没有金丹,根本不怕雷刑劈碎。师兄若要怪我擅自说出去,便打我吧,我绝不还手。” 呵呵,以为我不敢吗? 晏兮手刚抬起来,便见叶暝因情绪牵动内伤咳了起来,唇边溢出一缕鲜红。 “” 晏兮手僵在半空,狠瞪了叶暝一眼,转身往屋外走。 “师兄!”叶暝见状大急,以为他真要气得离开,挣扎着就想下床,“你去哪里?!别走” 晏兮走到门口,本想说句“再也不见你了”之类的狠话,好让这不知轻重的家伙长点记性。但鬼使神差地,他回头看了一眼。 就见叶暝半个身子探在床外,苍白的面上满是惶然,黑眸狭长湿漉漉的,活像一只做错事,害怕主人不要自己的大型犬。 没有人的心肠硬到能在这种眼神的注视下再说出残忍的话。 “出去替你找点疗伤的草药!”晏兮硬邦邦地丢下一句,“你给我好好躺着,再乱动伤口崩了我就真不管你了!” 这话仿佛一记定心丸,令叶暝眼底的慌乱消散。他慢慢靠回枕上,尽管背后伤口仍然灼痛不已,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师兄总是这样心软,只是 叶暝转头和床头边的铜镜里的自己对视,这份偏爱恐怕不仅是对着“他”。 陨星山崖底灵气氤氲,草木葱茏,晏兮手中攥着几株温养经脉的常见灵草,继续蹲在泥土和乱石间挑挑拣拣。 “系统,积分商城里有没有可以修补受损灵核的丹药?” 他万万没想道叶暝会为他做到这一步,对此良心受到了谴责。如果能修补叶暝被原主创断的灵脉,负罪感或许能减轻一些。 【抱歉宿主,积分商城目前并未上架可直接修复灵核的丹药或物品。】 晏兮不由得有点小失落。 【不过。】系统话锋一转,【商城没有成品,不代表毫无办法。宿主可以尝试在此界寻找相关的灵草材料,再寻药修大师进行炼制,过程艰难了点,但并非绝无可能。】 对啊,晏兮眼睛一亮,这是个思路!不能直接兑换,那就自己搜集材料找人做,修真界本就存在各种修复根基的传说,只是希望渺茫,但有希望总比没有强。 但现在问题是,他对草药学和丹药术一窍不通,哪怕知道药材名称——长什么样,怎么处理,完全捉瞎。 “要是龙傲天身边有个懂草药的后宫在就好了。” 原著里龙傲天的红颜知己各有所长。风轻絮擅长用剑,丹宸是妖域少主不搞这个,魅璃更是魔修路子更邪,姜宁儿还在起步阶段。剩下那位,似乎很久没提起了? “白婉晴”晏兮无意识嘀咕出声。 目前似乎剩这一位后宫他没见过。那位医术高超,性情清冷或许还带着点厌世的药修天才,什么时候能露面呢? “晏师侄。” 雪白裙裾曳地,头顶传来轻唤。 晏兮拔草的动作顿住,仰头望去,对上一张清丽面庞。 正是背着草药筐,刚游历回来的药修女长老。 坏了,师门分明说过他不可离开栖云峰,自己这可是偷遛出来的,该不会要被对方逮回去吧? “晏师侄不必紧张,你是在找什么吗?”女长老视线落在晏兮手里几株止血草上,“若有需要帮忙之处,但说无妨。” 对喔,眼前这位不就是现成的药修吗? “长老,弟子确有一事想请教。”晏兮试探着开口,“不知您可知晓这世间有何种灵草能够修复受损的灵核与断裂的灵脉?” 对方了然道:“可是为叶暝那孩子所求?” 晏兮被她点破,也不扭捏,点了点头。 “有是有,只是在此处或一些寻常可见的药圃是决计寻不到的,那等稀世灵草多是由天地造化而生,可遇不可求,譬如能重塑灵核根基的主材‘天心莲’,便只生长于一处名为玄冥幽墟的秘境深处。”药修长老道,“那秘境每四百年方开启一次,入口设有古老禁制,只许元婴期以下的修士进入,元婴及以上者强行闯入会引动秘境崩塌。” 元婴期以下这个条件晏兮倒是符合,但四百年 眼看晏兮神情失落,药修长老:“但——” “但你说巧不巧,距离上次那秘境开启不多不少,恰好过去了三百九十九年零九个月。”枝叶晃动,一道颀长俊挺的身影懒洋洋垂下一条腿,正是许久未见的妖域少主。 “明年开春便是四百年整,秘境重开之期。”丹宸金棕色眸子里含着促狭笑意,低头望向下方的粉衣青年,“这等时机,难道是天道在眷顾你吗,晏兮?” “丹宸?”晏兮讶异,“你怎么会来陨星山?” “陨星山首徒卷入残害同门疑案,并被禁足于栖云峰——这等消息早就传遍周遭几域了,我听闻后放心不下,特来看看你。”丹宸笑得爽朗,“你是在为叶暝寻药,想要去那玄冥幽墟找天心莲?” 晏兮:“是有此意。” 丹宸:“既然如此,届时我同你一起去。” “这怎么好意思劳烦妖域少主。” 丹宸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寻药救人是义举,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何况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何须如此见外。” “妖域少主所言甚是。”药修长老补充,“那天心莲生长于秘境最中心的山巅,终年被罡风暴雪雷霆笼罩,妖域少主真身乃至阳至烈对火凤,天生克制阴寒,有少主相助,你闯上山巅的成功把握确实会大上许多。” 她略作停顿,神情变得凝重,仿佛有难言之隐:“倘若真能将天心莲及其他几味辅药寻回,我可以尝试开炉为你炼制,虽无十成把握,但六七分总是有的。只是还有个棘手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