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渊看见它那副神气得不得了的样子,没忍住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初渊圆鼓鼓的脑门,初渊被他戳得往后仰了一下,差点从易初肩头栽下去,连忙扑腾着稳住平衡。 “那你呢?现在感觉难受吗?”溯渊快走了两步重新回到易初身边,偏着头看他。 “我没事,”易初看着一脸关切的溯渊,笑着补了一句,“我是更强大的魇兽。” 溯渊一愣,没忍住笑了起来,点点头,笑意根本就压不住,“有道理。” 走廊继续向前延伸着。 西楼的这一段似乎因为当初溯渊和周重楼的探查而被顺手清理过一遍,沿途能遇见的衍生物并不多。 偶尔墙壁上能看见几道已经完全裂开的裂缝,边缘处残留着干涸的暗色痕迹。 两人一兽穿过一间又一间黑洞洞的房间,脚步在空旷的建筑里来回弹响,却始终一无所获,根本找不到真的周重楼的踪迹。 初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终于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变得格外活跃,时不时就要从易初肩头飞起来,扑腾着蹿到溯渊眼前,冲他做各种千奇百怪的鬼脸。 溯渊觉得好玩极了。他偏着头看初渊在半空中翻着跟头做鬼脸,嘴角的笑意就没收下去过。可看着看着,他心里某个角落忽然闪过了什么念头。 他直接无视了还在挑衅他的初渊,走到易初身边,几步走到易初身边,偏过头来,笑眯眯地盯着易初的侧脸。 易初被他这幅突然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有点吓到了,他头偏了偏,目光在溯渊脸上扫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放慢,“干什么?” “我就是突然想起来,初渊是你用银线创造出来的吧?” 易初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理解到他的意思,不知道他又憋着什么坏,说话都简短保守了些,“是啊,怎么了?” 溯渊佯装思考,“那这银线是你情绪的外显,对吧?拿银线创造的初渊这个样子,岂不是说你也有这样的一面?” 易初的脚步一顿,有些僵硬地扭头,视线追着初渊的方向,看着还在半空中追着初渊做鬼脸做到一半的初渊。 它浑然不觉自己正在被当成一个证据展示,依旧沉浸在挑衅溯渊的乐趣中,甚至还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 真别说。 易初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问题他前些日子还真的想过。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盯着趴在自己枕头边睡得四仰八叉的初渊,脑子里也曾经转过这个念头:这只一天到晚精力过剩、上蹿下跳的小东西,真的是从我银线里生出来的吗? 后来他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初渊大概是在成长过程中慢慢生出了独属于自己的性格,所以才和自己的性格呈现出了某种偏离,过于的欢脱 毕竟,初渊现在也算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了,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脾气、自己的喜好,和易初不完全一样也是正常的。 给自己劝好了,但是被溯渊这么一问,易初也不知道自己不好意思大概什么劲儿,只是曾经某一个记忆模糊的片段浮上来,忽然觉得自己的耳根开始慢慢发热。 热意从耳垂下方开始蔓延,沿着下颌线往上爬,渐渐占领了两颊。他明明知道这里的光线很暗,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偏了一下头,把半边脸藏进了阴影里。 他在心里念叨着:“没事,这里黑,看不到” “你是不是害羞了?”溯渊似乎真的和易初有心灵感应一般,这么黑的走廊,竟然一下子被说中了。 易初心里嗡了一声。 “你”他的声音不自然地飘高,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来,“你上哪看见我害羞了。” 他有些慌乱地朝旁边摸了一把,摸黑抓住了溯渊的手,把他往一边一拉,快步走了两步。 被银线牵着的溯渊被他一拉,也踉跄着跟了两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绷紧的银线,又抬头看着易初加快的背影,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完全没有要放过这个有意思的话题的意思,“还没回答我呢?我怎么没见过你那一面啊?” “那是初渊自己的性格,和我有什么关系?” “但是,初渊的成长总要有一个凭借吧?”溯渊的声音慢悠悠地追上来,“你说你那根银线的性格,是不是就是这样” 易初眼疾手快,转过身捂住了溯渊的嘴。 “我不是,别乱说!” 易初压低声音,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截,他觉得自己脸上的温度肯定已经从耳根蔓延到整个面颊了。虽然他看不见自己的脸,但他能感觉到皮肤表面正在往外散发热意。 溯渊被他捂着嘴,眉眼弯弯。走廊里这么暗,按理说他根本看不清易初脸上的颜色,可他就是知道易初此刻是怎样一副羞恼交加的模样。 他被易初这个样子彻底逗乐了。 他没有挣开那只捂在他嘴上的手,反而顺势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了很近的位置。他的手从身侧抬起来,自然而然地搭在了易初的腰侧。 溯渊偏了一下头,嘴唇贴着易初的指缝,说话时温热的气息透过指间的缝隙漏进来,带着怎么压都压不住的笑意,“怎么了?这种性格又不丢人,反应这么大?有包袱了?又不是没见过” “啧!闭嘴!” 易初压着溯渊嘴的手又用了几分力。 溯渊还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他抬手握住了易初那只捂在他嘴上的手,把他那只手从自己脸上拉了下来。 “好好好,不提。”溯渊伸手拉下易初的这只手,他的手指刚松开易初的手腕,正准备再顺势接上一句什么,突然两人同时扭头看向前面紧闭的门。 两人松开手,对视了一眼。溯渊拿出自己的匕首,“进去看看?” “嗯。”易初走到门前,伸手推开了门。 银线在门缝刚张开一条缝的时候就已经射了出去,朝着屋内正中央那道蜷缩的活物轮廓直直刺去,在易初看清屋内的时候才停住。 唐仲谦缩在一张桌子的桌底,两只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瞪着眼睛看着悬停在自己面前的银线,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作者有话说: 关于易初的另一面这个过去的回忆的小剧场今天没时间写了,这几天写完会在当天的作话里更的 (我觉得我明天就能写完这个小剧场,但不太敢直接口出狂言,有小剧场的往后都会在标题里标注的) “唐仲谦?” 易初蹲下身,视线与桌底那双惊惶的眼睛平齐。那人蜷在办公桌下面的窄小空间里,后背紧贴着桌腿内侧。 易初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再把他吓着,“你没跑出去吗?” 唐仲谦的目光在易初脸上停下。片刻的对视里,易初看见他眼里的惊惶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又激发了一层。 他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截,后背结结实实地撞上桌腿内侧,像是看见了什么让他本能想逃的东西。 易初见他这个样子,站起来后退了两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到了一个更宽裕的尺度。 他不记得自己对唐仲谦做过什么能让人怕成这样的举动,平常见到他,这人不是天天阴阳怪气地吗。 直到一颗脑袋从易初肩后探了出来。 “是你啊。” 溯渊的声音从易初身后传过来,那颗脑袋歪了歪,露出半张脸来,下巴搁在易初的肩窝里,略带着些惊讶地看向桌底的唐仲谦。 唐仲谦听到这道声音,一下子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穿过易初身侧的空隙落在溯渊脸上,瞳孔里翻涌的恐惧似乎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散。 他攥着膝盖的手指松开了,整个人从桌底猛地钻了出来,膝盖在桌腿边缘磕了一下也浑然不觉,踉跄着朝溯渊的方向迈了两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队队长!你还活着,你真的活着!” 眼里的恐惧在看见溯渊的瞬间,演变成了一种不敢置信的欣喜,飞快地从桌底出来。 溯渊也没想到这人见到自己会这么激动。他的下巴从易初的肩膀上抬起来了一点,偏着头,有些怔愣地看着唐仲谦那副欣喜得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摆的模样。 “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死的,太好了!”唐仲谦说着,声音里甚至带上了点潮湿的鼻音。 头一次见有人见到自己能这么兴奋,倒是把溯渊搞不会了。 “你还记得我?” “记得。”唐仲谦用力地点了一下头,“但是身边的人,在你消失以后,全都不记得有你这个人了。” 溯渊疑惑地歪了歪头,看向远处看戏的易初,易初摊了摊手,回了一个他也不知道的目光。 理论上,溯渊当初死了以后,除了那些所谓的特殊专员,其他人都不应该记得他的存在才对。 易初看着唐仲谦的样子,感觉这人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刚才的恐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