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初跪在原地,手掌按在胸口上,感受着掌心下沉稳有力的搏动。 与之一同回来的,还有独属于这颗心脏自己的记忆。 离开易初的身体的心脏为了躲避镜乐生对它的追捕,在各个梦境里漂泊逃离。 却还是被镜乐生抓住,重新带回了迷宫。 “身体都死了,心脏竟然还能如此活跃。真不愧是易初。” 星昇挑着眉,饶有兴趣地看着镜乐生手里捏着的那颗心脏,视线在它表面缠绕的黑雾上停留。 镜乐生的手捏得很紧,生怕一松手,它就会抓住这点空隙化作黑雾逃散。 他的掌心里全是汗,那颗心脏在他掌中挣动了一下,他就攥得更用力了些。 “现在要把它吸收掉吗?”镜乐生歪着头,看向坐在高处的星昇。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催促的意味,似乎对处置这颗心脏的方式毫不在意。 星昇脸上露出遗憾的神色,眉头皱得紧紧的,伸手托着下巴想了片刻才开口,“我也想啊。但要是能直接把它就这么吸收掉,我估计会被它那些烦人的黑雾杀掉。” 他指了指缠绕在心脏表面的那些黑色雾气,指尖在空气中虚虚一点,“你看,这些东西还在护着它。就算离开了身体这么久,那些黑雾还是认它为主的。我碰一下,它们就会反噬我。” “那…先关起来?”镜乐生似乎对这颗心脏并不感兴趣,甚至看起来希望它可以早早消失。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颗不断跳动的心脏,眼底掠过一丝不耐烦。 星昇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动作散漫地从高处走下来。 他走到镜乐生面前,伸手轻轻点了点那颗心脏的表面,指腹触到那些黑雾的瞬间,黑雾猛地收缩了一下,纷纷涌回心脏里。 “也只能这样了。心脏回头让那个系统想办法,反正系统这家伙也需要我们。”星昇收回手,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指尖。 “可是我们的目的并不相同,它真的会真心帮我们吗?”镜乐生皱着眉,脸上流露出担忧。 星昇一点都不在意,“那又怎么样?在它想要杀死那个叫什么溯渊的人之前,它可没工夫与我们作对,巴不得我们帮它呢。” 说着,他的眼神终于从心脏落到了镜乐生脸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伤口不深,但横在颧骨上,血珠正顺着脸侧的线条往下滑。星昇的目光在那道血痕上停了一下。 “怎么?被这家伙伤到了?” 镜乐生别开脸,下颌绷得紧紧的,并不愿意承认。 他沉默了很久,才听见他声音小小地“嗯”了一声。 星昇笑了起来,他抬手,用指腹擦了下镜乐生脸上的血迹。 他碾了碾沾在指腹上的那点血迹,看着它在指尖晕开,意有所指地开口,“没关系的,你以后会越来越强,我帮你。” 不等镜乐生做出反应,星昇抬手将他手里捏着的心脏扔进凭空而出的镜子里。 星昇的手插进镜乐生那只捏过心脏的手里,五指交握,拉住他,带他离开了这里,“你的性格还是太闷了,应该活泼一点,学学我。” 镜乐生被他拽着走,脚步有些踉跄,回头看了一眼那面重新平静下来的镜子,眼底的复杂一闪而过,但最终还是被星昇拉着消失在了迷宫的转角。 心脏困在镜子里,想要逃离,却始终别无他法。 不知道星昇是用了什么办法,它感觉自己身上的黑雾都被压制住了。 之后,它再一次听到声音,是它的面前出现了系统面板。 【你好啊,我知道你能说话,我可以帮你逃出去。】 系统的声音尽量保持着友好,字符末尾甚至还补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符号。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虽然它听到了那两个人的讨论,但听到系统两个字的时候,以为自己听错了。 它是易初的心脏,所以它有着易初所有的记忆。系统在它的认知里,似乎是一个根本不会和魇兽连上关系的东西。 系统直接忽视了这个问题。 【我来帮你逃出。】 “为什么?” 【因为我不希望让星昇得到你,如果他的计划成功了,早晚会杀死我的。我可以帮你报仇,你是因为星昇变成这样的,我们合作可以杀死他。】 “所以呢?” 心脏盯着面前的面板,对这句话无动于衷。 易初活着的时候,确实不希望自己的心脏落入星昇手里。这一点它是知道的。 可是现在易初死了。除了在某个它找不到的深处,有一缕残魂在无休无止地经历着痛苦之外,易初已经不在了。 它现在是易初留在这世上唯一的东西,一颗孤零零的心脏。 它想得其实很简单。 易初为了救那些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人,如此伤害他自己,不惜剜心,把所有的痛苦都一个人咽下去。 那它自然不会同易初对着干。 易初不想让星昇得到它,那它就绝不让人得到。 大不了到最后,用自己体内这些黑雾送给星昇一场盛大的自戕。把所有的力量引爆,把这片迷宫炸个粉碎,让星昇什么也得不到。 这样多好,干干净净的。 然后它就可以哒哒哒地跑着去找死去的易初了。 至于星昇? 谁管他啊,易初完全死掉了,他再有能耐,也没有什么办法把死人复活,掀起风浪。 而且易初活着的时候就没想过杀死星昇,自己为什么现在要杀?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做。 多好的计划。 所以系统的这些没什么吸引力的话,并不会在它这里出现什么效果。 它只想安安静静地蜷在这里,等到某个恰当的时机,把自己和这片迷宫一起炸掉。 这样算不算间接的给易初留了个全尸? 系统似乎被噎了一下,很久以后又换了个方向继续攻心。 【那…我可以帮你拥有实体,让你成为新的易初。】 “新的易初?”它开口,声音里辨别不出情绪。 但隔着那些记忆看着一切的易初却感受到了些许的愤怒。 易初伸手按在胸口上,感受着自己的心脏,终于开窍,轻声问道:“你是在为系统想要造出一个代替者而生气吗?” 他没有得到回答,但易初还是笑了起来,“谢谢你。” 虽然它并不喜欢系统的这个提议,但是它最后还是答应了系统的提议。 它只是觉得,既然系统说有办法让自己拥有实体,那就先答应下来好了。说不定这样可以更快地炸掉迷宫,幸运的话炸掉星昇,然后去找易初。 于是,在系统的帮助下,它成功逃跑了。 系统告诉它,要去找一个梦境,占据那里,代替那里的魇兽。等它完全掌控了那个梦境,就可以真正拥有自己的身体。 被镜乐生追捕的心脏在梦境与梦境之间穿梭,误打误撞跌进了一个带着巨大钟楼的校园。 钟楼很高终日亮着绿莹莹的光。 它不太喜欢这个梦境。这个梦境的主人在它面前缩成一团,看起来胆子小小的,抱着膝盖蹲在角落。 它不知道这个人经历了什么才变成这副样子。 可梦境的主人抬起头来,视线落在那颗悬在半空中、黑雾缠绕的心脏上,眼里却没有恐惧,只有对待新鲜事物的好奇。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眼前这颗不断跳动的心脏。 它看着这个危险的动作,在心里默默收回了之前的判断。这个人看起来胆子蛮大的。 它本来想同这个男孩聊一聊天,可惜镜乐生跟鬼一样穷追不舍。 于是出于对面前男孩胆大的赞许,它留下一缕黑雾说用来保护男孩,就匆匆跑走了。 看着这一段记忆的易初颇为无语。 原来谢雨星那个梦境里,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镜子和四处游荡的黑雾,源头竟然在这里。 也是找到了罪魁祸首。 被身后的镜乐生追着赶着,慌乱间冲进一座教堂。 一个神叨叨的神父在教堂里大肆洗脑着一屋子的信徒。 心脏觉得这里不错,面前这个神叨叨的魇兽一看就不是好人,占了这里还能算做了件好事。 信徒中的一个女人不知道怎么发现它并看出它的想法的,竟然直接找到它提出合作。 合作是合作了,神父也拉下来了,可惜还没来得及替代,“鬼”就来了。 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又没了。 后来又误打误撞来到美术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松节油和旧纸张的味道,沉闷又矜贵。心脏悬浮在走廊中央,左看右看,觉得这里充满了艺术气息,和它格格不入。 它不喜欢这里,那些画里的眼睛像在盯着它看。它转身就想直接离开。 却在转身的瞬间,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波动。 离开前发现了易初当初无聊建的审判庭竟然镶嵌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