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摁灭之后丢进垃圾桶里,神色晦暗。 已经是晚上,陈雅还没醒来。 江以南站在病房外面,神色落寞,从四楼往下看,他看到凌砚在抽烟。 他突然就想试试。 江以南很少喝酒,抽烟就更是了。 不为其他,只因他的心脏不允许, 走到吸烟区,江以南看到还有其他人在,他上去打了个招呼,朝对方借了根烟。 许是对方看出他的面容憔悴,又是在重症监护室,所以便将整盒烟都给了江以南,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什么过不去的。” 留下这句话之后,对方就离开了。 江以南不太熟练点燃烟,细细品味着这句话,什么都会过去的吗…… 苦涩呛喉…… 并不难闻的烟味,却格外刺激。 呛得他咳嗽两声,也呛得他眼泪流。 以前他一个住,陈雅也会时不时地过来,那时候他也是和他们一起胡闹,在他家喝酒抽烟。 所以,陈雅来了之后二话不说,直接将他的酒,烟全部丢掉。 又急匆匆离开,接着电话,和人约了打麻将。 后来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之后,他自己怕死,也会很克制。 从不碰。 再后来被关到这里,凌砚家什么都有,唯独缺烟少酒。 江以南报复性地抽烟,烟灰缸里堆满烟蒂。 最后,他丢掉打火机,转身朝外走去。 嗓子十分不舒服,他一连咳嗽好长时间。 凌砚和江以南两人在楼道相遇,一个准备上楼,一个准备下楼。 目光短暂交汇。 凌砚开口,“去哪?” 江以南看着他,“找你。” 四楼的过道的外走廊里,宽旷无比,能将楼下的一切都尽收眼底,四楼下面靠左边的位置有一个广场。 离医院很近,所以那边在放音乐跳广场舞时,这边也能听见。 当初,凌砚在这里住院的时候,江以南有时候就会听见,只是这今日不知怎么的,没有播放。 但是广场上人不少,乌泱泱一片。 江以南开口,“那边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凌砚等着江以南开口,却不曾想对方开口是问这个,他朝那边看了一眼,随后解释道, “那边放音乐太吵了,影响到这边的住院病人,所以被举报了。” “只不过跳广场舞的那些人也不是个好惹的,所以两边都不退步。” 江以南闻言没说什么,难怪围在一起,看来这是没协商好。 “凌砚。”他开口喊了一声。 对方也应了,“嗯。” “你让我去吧。”江以南看着他开口,目光带着祈求, 他伸出手去拉凌砚的手臂, “上午的事是我不好,我不该冲你吼的,不该说恨你的,我太着急了,你别和我计较好不好。” 凌砚就这么看着江以南,看着对求着自己,他没任何动作。 最后开口,声音暗哑,“我没和你计较。” 江以南再次开口,“那你能不能放我走,你不愿意帮我没关系,我自己去找行不行。” 见对方没有反应,江以南再一次开口,“算我求你行不行……凌砚,算我求你了……” 凌砚的拳头止不住颤抖,他强忍着心中的怒意,低吼出声, “要我说几遍!对方不答应!没同意!你是听不明白吗!” 江以南也愤怒了,含着泪怒吼出声, “那就让她同意!” 说完他察觉自己语气太重,软了声祈求,“求你了,凌砚。” “我知道你想要报仇,但是你相信我,她真的是无辜的,这些都是江辉做的坏事,你不能全部算到我们头上。” “这不公平的。” 凌砚听完江以南的话双目猩红一片,他推开江以南的手,同样愤怒地掐着江以南的下颌,指头深深在对方脸上按下印迹, “跟我谈无辜?就你最不无辜!” 你爱我的,对不对 江以南跌坐在地上,他放低姿态祈求,“是是是,你说的对,我有错,我不无辜,我最不无辜,可是你能不能先让我去找人,先救陈雅好不好。” 他的手去拉着凌砚的裤脚,嗓音沙哑,“你爱我的,对不对,不然你不会为我挡刀的。” 听见江以南这么说,凌砚的脸色和缓许多,松开了掐住他下颌的手,站直身体。 然而,下一秒。 “所以,凌砚,看在你爱我的份上,你能不能放下心里的恨……你不忍心看我一个亲人都没有的,对不对……” 江以南跌坐在地上,手拉着对方的裤腿,神情痛苦哀求着,“求你了,放过我们。” 他知道的,凌砚就是想要报仇,因为自己一家害了他一家,所以他才会这样见死不救。 江以南的话让凌砚的神情瞬间冷下来,他的眼神阴鸷,目眦欲裂,额头青筋暴起,他怒吼出声, “江以南!我还没放过你吗!!” “我他妈就是因为爱你!所以才让你有机会让你妈躺在这里!否则!你!你父亲!你母亲!我都会想方设法弄死!” “而不是等到现在!让你跟我吼!跟我闹!” 凌砚抬脚将江以南给踢开,大步离开,他怕自己忍不住,忍不住想要弄死江以南。 跟他谈放过! 他江以南是最没资格和他谈放过的人! 他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仁至义尽。 江以南痛苦闭上眼睛,拳头攥紧用力往地上砸,最后他撑起身体站起来,往病房走去。 而在此刻, 广场那边的歌声飘过来。 眼里柔情都是你…… 爱里落花水飘零…… 音乐刚放两句,便被人强行中断,又是一阵喧闹声在广场上争吵。 只不过,没人听见,也没人在意。 这天晚上,江以南守在病床前。 而凌砚不知去向。 半夜, 值班护士正在写病历,突然身后出现了个人影。 把她吓一跳,看清人之后,她放下心来, “凌先生,这么晚还没睡是有什么事吗?” 凌砚的神色淡漠点点头,“可以给我个注射器吗?” 护士犹豫着没有立即答应,毕竟这注射器属于医疗管制……不能随意给他人的…… 凌砚再次解释道,“家里养的猫不乖,给他喂点东西。” “哦……这样啊,那行。” 护士将注射器给了对方之后,便看着对方转身离去的背影。 高大颀长的身影在病房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孤寂,最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凌砚动了杀人的念头。 他想杀了江以南。 再弄死自己。 他的想法偏激,他一直都清楚,只是一直克制着,隐忍着。 他并不是什么疤痕体质,不过是喜欢疼痛的感觉,胸口的那朵曼珠沙华之所以会形成那样狰狞扭曲的疤痕不过是因为他周而复始反反复复地拿刀去描画所形成的而已。 为的就是铭记于江以南带给他的残忍和痛恨。 但是无可否认,他爱江以南。 这种爱到了病态,连他自己都痛恨这样的自己,连仇恨都宁愿放下,只为跟他好好的。 可结果呢。 得到的是对方的恨,江以南竟然说恨他? 呵,真是讽刺。 我的江少爷,你哪有资格恨我啊。 所以干脆杀了他吧,这样才对得起江以南的恨。 而自己的话,就委屈委屈,为他陪葬吧。 凌晨的夜很长。 凌砚推开病房的门,里面只有仪器很规律的滴滴声。 床上的人依旧没醒,戴着氧气面罩,被子将她的身体盖住,只露出一个头在外面。 而江以南此刻趴在对方的床边,脑袋侧躺着,身上只穿了一件白天穿的短袖,那张脸上还带着泪痕,哪怕是睡着,他的眉头也是皱着。 凌砚就这么站在病房里,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面无表情抽了一管空气。 超过十毫升的空气进入血管会致死。 所以,南南,忍一忍吧。 等会我就陪你。 凌砚抬脚靠近江以南,在他的身后停下,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领口。 他心里想着,若是对方醒了的话,那就算了,让他再多活些年。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手上加重了力道。 然而江以南许是太累了,这些时日都没休息好,所以他没有醒来。 凌砚眼眸垂下,里面没有波动。 只是在看见对方脖颈靠肩的位置有一处深色的痕迹时,他沉默片刻。 当初,江辉找上门来对他动手,拿起木棍朝他挥来,是江以南替他挡住,然后住了许久的院。 凌砚的放下手里的注射器,目光却看向病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