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有人端着酒杯想要过来,白峥挺直腰身,打起精神准备接待。 周列正却说,“回去吧。” 现在退场虽然有些早,不过已经见过了宴会的主要人物,这会儿离开也不算失礼。 白峥有些诧异,但还是听话地应了声,去安排司机。 ·· 清晨,白峥是被闹钟叫醒的。他撑着额头坐起来,盯着墙上挂的装饰看了会儿,才想起来怎么回事。 因时候不早,昨晚调来的周家司机便没有将他们送回主宅,而是去了市内周列正常宿的住处。白峥酒量一般,加上身体不如年轻时,晚上喝的太多次日早上就有些昏沉。 翻出来提神的药吃几颗,衣柜里有适合他身材的换洗衣服,白色衬衣工整地挂了一排。白峥快速洗漱完便出门下楼。 到了厨房,家奴们知道大少爷留宿,不敢怠慢,紧锣密鼓的在准备早餐。白峥随便找了些东西垫垫肚子。除了要服侍主人,早餐可以提前用,午晚餐都需主人食过才轮到家奴。下厨管事见他过来,主动将菜单拿来请他过目。 “主人昨晚上有饮酒,粥换醒酒清淡的。”白峥道。管事应了声,使唤家奴们更换食物。 他大致检查了遍,确定各处准备都妥当了,回到周列正卧室门前跪下去等候。 周列正作息时间稳定,早上七点准时起床,白峥看着地毯的纹样,在脑子里把行程安排又过了一遍。 这样的日子他过了数年之久,对其中每个环节都再熟稔不过。周列正身为长大,周老爷子对他教育比之另两个儿子,显得严格许多。周列正性格稳重,对身边的家奴要求也高,前前后后换了好几名近侍,白峥上去后才安定下来,在跟他三年后赐了印,然后,就一直到了现在。 时间过得很快,定过时的手机在口袋中轻轻震了一下,白峥回过神,叩门三声,起身进去。 床上没有人,旁边盥洗室传来水声,周列正在沐浴。从柜子上层拿出工具,周列正出来后,白峥为他吹干头发。 手指温柔的穿过发梢,白峥跟了他很久,对如何服侍他这件事得心应手。 白峥低头看着他,周列正的眼下有些淡淡的青痕,似乎休息得并不好。 周列正比自己的两个弟弟更成熟稳重,这几年,周老爷子渐渐退居幕后,周列正也更劳心许多。 其实他也只比三弟周存远大了四岁。 “主人最近辛苦了,晚上回来,下奴为主人按摩可好?”白峥道。 周列正随口道:“恩。” 用过早餐,白峥开车载周列正回公司。 工作时间是从九点开始,然而周列正一直都有早到的习惯。八点多钟,公司里职员很少,到了周列正办公室,白峥为他煮了一壶红茶,等到担任周列正助理的家奴到来后,才告退离开。 周家并没有规定私奴的数量,一般来说,主人可以按自己需求随意的收。每个私奴专擅不同,例如周老爷子,他拥有六个私奴,常随在身边的是负责生活的周旭,其余的人各有位置,除了每周一次的工作汇报,按照规定,平时没有召唤或者紧急的事,很少来见主人。 周列正身边只有白峥一人。 白峥除了随侍他生活,周氏产业中一部分事务也会经手,平时并不空闲,甚至可以说是忙碌,周老爷子担心他一人忙不过来,建议周列正再收些私奴,周列正却一直没同意,十几年间,身边仍然只有白峥一人。 这让很多人眼热。二少爷虽然有参与管理周氏事务,但性子稍显散漫,三少爷又太过随性,不过意外,少主的位置是一定归属于周列正了,下任家主的私奴,这是一个相当炙手可热的职位,白峥又一贯的好性子,于是周列正身边很多家奴都存了往上爬的心思,不说取代白峥大少爷管家的位置,做个私奴随侍大少爷也很好。 他们的心思,白峥不是不知道。 白峥心里很清楚原因,除了眼热位置以外,对他的不服气也是有的。白峥做事谨慎周密,近些年愈发挑不出错,只一样,他的出身使他无法服众。 ——他是家族从外面带进来的。周列正收他做了私奴,白峥便从周家家奴公谱中除了名,只是经历除不去,他一步步如何上来的,众人都心知肚明。 换做其他人,被人明着虎视眈眈觊觎位置,即便不动气也要心里卡个坎儿,白峥却仍然一副温和有礼做派,不因随侍未来少主而心生傲慢,也不为出身妄自菲薄。 午休时,白峥照例服侍周列正用餐。 “包了ocean明晚的场子,已经联系过明珺小姐。”白峥道,将平板电脑递到周列正身前,“这是新出的几款首饰和手包,选了明珺小姐喜欢的颜色。” 周列正抬眼瞥过屏幕,道:“左二。” 白峥记下,低声道:“是。” 他收起了平板,继续说道,“昨晚服侍范晖先生的床奴回来了,和主事汇报过情况,范先生似乎……不大满意。” 周列正微微蹙眉。 周家送出去的人,很少有对方不满的情况。 白峥补充道:“两人按规矩已经罚了,主人可要加刑么?” 周列正淡淡道:“让他们重新学规矩。” 白峥心里暗暗叹口气,道:“下奴明白了。” 范晖的到来不容小觑,接触是一定要的。他未必是对那两个人不悦,或许只是想用他们,传达自己的态度罢了。 我接受了你的示好,但是分量还不够。 想起来昨晚范晖蹭他掌心的小动作,白峥思考片刻,轻声道:“范先生似乎对下奴有些兴致。” 周列正停了手中动作,侧头看他,白峥斟酌着说下去:“如果需要下奴……” “不必,”周列正冷冷打断他的话,“我嫌脏。” 白峥立刻跪下去,抬手抽自己一记耳光。 周列正面无表情地继续用餐,白峥打了四五下后,他道:“先记下,回去再说。” 白峥住手,叩首道:“谢谢主人。” 周家很少在外当着不知情的人处罚家奴,白峥在公司也有职位,顶着一身受罚痕迹未免太引人瞩目,秋后算账,算是主人的体恤。 即便及时停手,白峥脸上仍然微肿起来,他脸红的看起来不太正常,下午给他送文件的职员看到,好心问他是否身体不适。 白峥温和道没事,职员出门后他苦笑,现在没事,晚上过后就有了。他明白哪里触了周列正的矛头,他出身低贱,这是事实,但他已经是周列正的私奴,就是属于他的一件物品,物品怎么能够擅自做决定? 或许中午不应该多嘴,或许,那天晚上他就该告诉周列正。不论如何,这顿罚他都逃不了,因为他最低贱的出身。 所有周家人都知道,周家大少爷、未来家主的唯一私奴,是服侍床笫、以色事人爬上来的卑贱床奴。 他摘下眼镜,闭上眼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新生活 晚上回主宅路上,白峥从后视镜中观察周列正的脸色。周列正还是如平常一样,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熟悉他的白峥却知道他余怒未消。 “是下奴说错话了,下奴回去自会去刑堂领罚,主人莫气坏身体。”白峥道。 周列正扫他一眼,冷道:“怎么罚?” 白峥对周家规矩倒背如流,脱口道:“说话冲撞主人,赏面三十。” 赏面便是打耳光,刑堂主事用特制的木板抽在受刑人脸上,几下就会肿得老高,三十下挨完,没一个星期下不去,下手狠些的,甚至能把受刑人一口白牙打下来。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似乎对自己即将遭受的没有丝毫抵触和畏惧。 “那这几天,你打算顶着那张脸出来?”周列正道。 白峥觉得他似乎心情更不好了,谨慎地回话:“主人觉得碍眼的话,下奴留在宅子里跪省,这几天暂先安排近侍服侍您。” 他的安排一如既往周全。 周列正淡淡地说:“不必,传我话,不要伤脸。” 这是许他继续随侍了。白峥便感激地道:“谢谢主人。” 回到主宅已近七点,周列正去用晚餐,白峥片刻不停地去了刑堂。 两个值日的主事看见他上前问候:“白先生,请问有什么吩咐么?” 白峥道:“我来领罚。” 主事两人面面相觑。 发愣间白峥已经解开上身衣服放在地上,西装外套和衬衫都叠得工整。他走到空地中间跪下,道:“白峥白日里言语冲撞主人,主人吩咐不伤脸,请主事掌刑。” 白峥很久没来这里领过罚了,往常来也是依着命令提人出去。他是周列正私奴,偶尔犯错,周列正自己就动手罚了,刑堂人来人往,他会顾及白峥面子。 现在……主事心道,莫不是大少嫌他年老,有点厌了? 心里揣摩着,一名主事从架子上取出条藤鞭,走在白峥背后,“延迟受刑,次数加十,赏面改鞭刑,再加十,受刑后刑堂跪省一夜,罪奴可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