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失去做表情管理的能力,肯定很丑,但一定情有可原,倪尧自顾自腹诽起来。 “不是你让我分析的?只出问题,不给解题要求,让我怎么分析?我又没有经验!” 倪尧另辟蹊认真破题:“已经成年,眼界要放开,抛开这三座城市,你还有很多别的选择。” 张章依然看着湖面,眼里没有一丝情绪,倪尧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了姥姥。 昨天梦里的姥姥也是这样的神情。没办法用“空洞无神”这样的词语去形容,这个词语,起码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生命力。 放弃再次伸手的想法,眼睛也跟着盯向湖面。 不知过去多久,张章靠在倪尧肩上,抬手一指。 “这座公园,有‘北国江南’的别称。别人来这里欣赏江南水乡的亭台楼阁和园林式景观,我来这里,与它融为一体,一起做家乡的异乡人。” 倪尧把脸贴向张章的头发,口吻尽可能轻松。 “我们去泡澡吧!章章,吃饱再睡一觉,才有力气做本土的外来者。” 张章突然兴奋起来,推开倪尧,蹦起来,眼里闪着夺目的神采。 “好。还有搓皴!老爽了!” “什么?” 张章弯下腰,冲着倪尧伸手:“去了你就知道啦!” 。。。 “丫蛋呐!别害羞,转身,大姨好好给你搓一搓,一会儿再用一包牛奶,很舒服!” 张章抬头灌入一大口冰水,偏头看爬在床上一动不敢乱动的倪尧,乐坏了,嗓子发出的声音却有些变调,完全听不出究竟是舒服还是难受。 听着怪异的声音,倪尧还是没有反应,专心绷着脚背跟自称王姨的人博弈。 躺?躺好?腿分开躺平?肯定是不可能好好配合的。搓背已经是极限,其他部位?想都别想! “啊~唔~颜姨,轻点儿!疼!” “呀呀,姑娘,你这也不吃劲啊!来,躺好,给你搓搓前面。别躲,我轻点儿!” 张章总算找回声音,话明显变多变密。 “好嘞!嗯~这个劲儿正合适!姨,一会儿给我好好泡泡,虽然我不喜欢喝牛奶,但我很喜欢牛奶浴。要贵的,俺们有钱!” “嗯呐。你这皴不少啊!这钱花得很值哈!” 张章眼眯成缝,一本正经地盯着头顶的人。 “姨,俺俩高考完可在西郊区干了二十多天农活。你们好好帮我们搓一下,我们明天还得回去继续干!” “好嘞!” 倪尧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强行翻面,即便足够提防,奈何力量对比过于悬殊。 紧接着小肚子上按上来一双手,伸手去拦,摸到一条一条的“小棒”物体,默默缩回手。 决定还是听天由命。总之,来都来了。 “丫蛋,你们可真懂事。高考完就勤工俭学,比俺家姑娘可强太多!” “就是就是!” 倪尧睁眼去看身旁人,她好像已经注视自己很久,咽下想说的话,也目不转睛地对视过去。 “倪尧,好像…咱俩的皴,旗鼓相当。” “嗯。我们都很辛苦。” “姑娘,不用害羞,你们身上的泥,都是奖章!姨免费给你们做一次全身盐浴!” “谢谢大姨!” 两人埋头吃着盘子里的东西,一句话都没讲过。桌子上堆在一起的空盘子,正不遗余力地展示着餐桌的主人多么珍惜粮食。 靠在椅子上剔牙,张章伸腿踢踢对面的人。 “倪尧,我发现这里也能看电影!原声、配音、国语的都有。还能在包间躺着看,浪费你的钱真是不好意思。” 倪尧整理好眼前的碗碟,把纸巾推到张章手边。 “不一样。如果实在抱歉,可以再看一遍,你不是还想看配音版本的?” “好。看之前想再跟你说一些别的?” “好。那假装我们还在公园。” 看着眨着眼睛,明显觉得自己聪明机智的人,张章选择直抒胸臆。 “倪尧,你真可爱!”换了一个舒服一点的姿势,“我不会因为搞不清自己是哪里的人而困惑,这个困惑已经存在快10年,它已经是我的一部分。我会一直往前走,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解惑。我不需要你帮我解惑。我们现在…确实已经离开了那座公园。” “好。” 张章咬嘴唇,直到舌头尝到腥味才缓缓开口。 “况且,我们确实没到那个程度。” “好。” “走!倪尧,找个环境幽静的包间,看电影去!” “好。” 作者有话说: 平均每八章做一次视角转换。下一章,敬请期待。 欢迎您的收藏和点评。 看电影吗(转) “涛姐,我今天要去和朋友看电影,得去市里。需要提前走,帮我关电脑,再…” “快去吧!水杯也帮你洗,但你当心一点,今天…” “我晓得!我走东侧小门。” 望言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办公室距离侧门不远,第一次没有抱怨在一楼办公的缺点和劣势。 走向侧门的四十多秒里,脑海里又顺了一遍电影简介,还捎带回顾起刷过的影评。 保安很是默契地提前打开车辆进入的电动门。明天,要再带盒爸爸的烟给大哥。 已经走出很远的一截路,绕了很圆的一大圈,望言才松口气。 把口罩又往上提几下,只露出眼睛才放下心。抬头看已经停放一整排车辆的临时停车位,梭巡几个来回,提步往偏僻一些的地方走。 “走吧!实在对不起,出来得有些晚。时间是不是要来不及了?”车子没有如预料般发动,系着安全带的望言诚心发问,“佳夕?需要我开吗?” 依旧没得到回应,转头往左边看,驾驶位单手扶方向盘的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目光里透着那么一丝严肃和不理解。 望言小心试探着开口:“你…怎么了吗?副驾驶不能坐吗?或者是有别的安排吗?我可以再…” 手已经摸到安全卡扣,只需要轻轻一按,被勒住的肩膀顷刻就能得到解放,刚准备用力… “望言,你为什么武装得这么严实?大夏天穿长袖长裤?我很见不得人?怕有人看见你上了我的车?要不是开口说话,我都不知道是你!” 被连续几个问题砸晕,佳夕的语气里是少有的严肃认真,听到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咧嘴笑,越来越大的笑声让眼角也蔓延出泪花。瞅见佳夕的眉头快要拧成麻花,望言拼命忍耐,张口赶紧解释。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我今天算是顶风作案。最近三令五申要查考勤,发现有迟到早退现象会被通报,以单位的名义通报会很很麻烦。正是严查期,我这还属于明知故犯的顶风作案,所以…” 佳夕明显有被安抚到,可也被唬住,伸手捏住望言的手腕往外推。 “那你赶紧回去,我在这里等你下班,没关系的,我妈也说最近查…” 望言伸出食指,轻轻推已经滑到佳夕鼻梁中间的眼镜,离开前把渗出鼻头的汗轻轻蹭掉。 “不用,这个时间,距离下班时间不远不近,按照惯例,他们只愿意查一下几个出口的刷脸机。我今天没刷脸就出来啦!快走吧!看不到这一场就只能等明天的场次,我不想错过。” 轻咳几声,佳夕撩了一把头发,也伸出指节推推眼镜,松手刹,发动车子。 “为啥啊?” “嗯?” 佳夕身体靠右一些,拉近和身边突然苦大仇深的人的距离,分出一些精力等待下文。 望言拎起黑色衬衫的前襟扇风:“是周五没错,不进城为什么也这么堵?” “我也不懂。”佳夕余光又瞥一眼明显热得上头的望言,补充一句,“就很费解!” “谁能来解释解释呢?” 佳夕没回答,被后车鸣笛催促。如今西区的交通状况和道路施工频率,必须认真看路,小心驾驶。 听到衣物窸窸窣窣摩擦的声音,佳夕很打脸地转头看身边,瞬间回头,目视前方。 “你干嘛?” 望言在忙忙碌碌中抽空回答:“还能干嘛?脱衣服啊!热死我了。” “你…” 佳夕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正巧又遇到一个红灯。也不巧,是今天遇到的每一个交通灯,都是红色。 停稳车子再次转头,看到一个嘚瑟显摆,摇头晃脑,摆臂扭胯的望言。 伸手拍拍脸颊才发出疑问:“望言,你不知道这条主路全是监控吗?” “知道呀!我又没做什么,只是把不适合夏日穿搭的衣服从身上取下来,露出夏天标配的坎肩短裤而已。顺应自然规律又符合现代潮流,这个行为合理死了好吧?” “好好好。” 。。。 找到座位,望言赶紧把手里的饮料和零食桶搁在扶手卡槽和旁边的空座位上,拿出手机摆弄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