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蘅看着那幅画,没有评价,只是把画纸翻到背面看了一眼,确认没有画其他东西,然后站起来走到冰箱前面,把那枚小花磁铁挪开,把新画贴在正中间。宋知意踮着脚看她贴好,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跑回房间去了。那幅画贴在冰箱中央,和旁边的旧画并排,画上的门缝透出的光,被冰箱的金属表面映了一下,像多了一盏灯。 宋从鸾从厨房走出来,站在纪蘅身后看了一眼那幅画。“门缝里透出来的光画得很好。”“她画的。”“我知道。”她停了一下,伸手把那幅画扶正,像是顺手做的一件小事。“她最近画了好多门。”纪蘅没有回答,只是和她一起站在冰箱前面,看着那扇画在纸上的门,门缝里的光在灯下微微发亮,像随时会有人从里面推开它。 那个周末,纪蘅开始整理旧物。不是大扫除,只是把阳台储物柜里的几个纸箱搬出来,打开看了看,又盖回去。其中一个纸箱里装着一些很早以前的东西——她刚搬来这个城市时带的旧书、几个文件夹、一个落满灰的笔记本。笔记本的封皮是深蓝色的,边角有些磨损,她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封面的边缘,没有翻开,把它单独放在一旁。宋从鸾路过时看见了那本笔记本,也看见了它被单独放在一边,没有问,只是走过去把阳台的门带上,像是为它挡了一下风。 那天晚上宋知意睡着后,纪蘅坐在书桌前,把那本笔记本翻开了。她想写一封信 那年的第一场雪落在十二月中旬。不大,细碎的,像盐粒被谁从高处慢慢筛下来,落地就化了。宋知意趴在窗台上看了很久,直到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伸手在雾面上画了一扇门,门缝里透出一道光,和冰箱上那幅画里的一样。画完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跳下窗台,跑去厨房。 “妈妈,雪是什么味道的?”她仰头问宋从鸾。宋从鸾正在切萝卜,刀停了一下,偏过头来。“你尝过吗?”“没有。”“那等雪停了出去接一点,你试试看。”宋知意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跑回窗台前继续趴着看。纪蘅从书房出来,看见她趴在窗台上的姿势——下巴搁在手背上,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形成一小片白雾,又慢慢散开。她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没有出声,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雪还在下,比刚才密了一些,像有人正慢慢地、小心地翻动一本旧书的书页。 那天下午,宋知意从幼儿园回来后一直坐在书桌前。她面前摊着一张白纸,旁边摆着一支笔。笔帽没盖,她握着笔比划了一会儿,像在考虑从哪里开始。宋从鸾路过门口时瞥了一眼,没有进去打扰。纪蘅端着热水经过时也看了一眼,她看见白纸的左上角写了两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妈妈”。她继续走开了,没有问她写了什么,因为有些东西需要在没人看的时候才能写好。过了一会儿宋知意跑出来,手里攥着那张纸,折了两折,但没有封口。她站在厨房门口,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宋从鸾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看她。“写好了?”宋知意点了点头,把那张纸放在料理台边上。“你先看。”然后跑掉了。 宋从鸾把手擦干拿起那张纸展开。纸上是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妈妈:雪停了之后,我们可不可以一起在门口堆一个雪人?雪人不用很大,小小的就行。我想给它戴上我的一顶帽子,要蓝色的那顶。还有,院子里的绿萝被雪压到了一点叶子,我已经把它扶正了。你晚上出来看的时候不要踩到它,它会疼。”最后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更挤一些:“我也爱你。” 宋从鸾把那封信折好放进口袋里,继续切菜。纪蘅从她身后经过时她侧了一下身,像是挡住了一下口袋,嘴角弯了一个不易被察觉的弧度。纪蘅没有追问。 晚饭前,宋知意又跑进厨房,站在料理台边上问了一句:“你看了吗?”宋从鸾没有抬头。“看了。”“你觉得怎么样?”她正在把汤盛进碗里,想了想才回答。“很好。但绿萝不会疼,它没有神经。”宋知意想了想。“我知道。但我觉得它会。所以我把它扶正了。”宋从鸾把汤碗放在她面前。“你扶得很好。”宋知意低头喝了一口汤,不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