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蘅尽数看在眼里,默默规避所有诱因。做饭时紧闭厨房门,抽油烟机开到最大,隔绝所有油烟气味。宋从鸾整日靠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垃圾桶,脸颊埋在软垫之中,安静隐忍不适。 沈晴上门送工作文件,推门撞见这般模样,骤然顿住脚步,眼底满是讶异:“怎么瘦了这么多?” 宋从鸾无力应答,只轻轻抬手,示意无碍。 沈晴转头看向纪蘅,低声问询:“还要熬多久?” “医嘱说十二周后会慢慢缓解。” “现在几周?” “九周。” 还有漫长三周的煎熬。沈晴望着沙发上虚弱的人,轻轻叹气:“做母亲,从来都不容易。” 宋从鸾闻言,勉强抬眸,嗓音轻虚:“你以后也会的。” 沈晴连忙摆手笑避:“我不急,你们先好好熬过这段日子。” 十二周如期而至,难熬的孕吐终于缓缓褪去。 宋从鸾慢慢恢复食欲,晨起能咽下一碗清粥,午间可食一碗素面,夜里也能小口进食。纪蘅日日换着花样调理膳食,荤素搭配,汤羹不断,尽心滋养。 只是胃口依旧浅淡,每每进食两口便会放下碗筷,堪堪饱腹。 “不合口味?”纪蘅轻声询问。 “好吃,就是吃不下。”宋从鸾眉眼温和,毫无挑剔。 纪蘅看着碗中剩余的饭菜,未曾多言:“等温一点,晚点再吃。” 半小时后,宋从鸾默默端起微凉的饭菜,一口一口,安静尽数吃完。不浪费心意,不辜负照料。纪蘅静坐一旁静静看着,心底温软,无言动容。 十六周,首次正式产检。 b超探头轻贴小腹,屏幕骤然亮起,模糊光影里,一个小小的身形悄然浮现。 小小的一团,蜷缩依偎,头颅偏大,四肢纤细稚嫩,安静卧在专属的一方小小天地里。简单的轮廓,却瞬间攥紧了两人所有心神。 宋从鸾凝望着屏幕,整个人骤然怔住,嗓音微微发颤:“这是……我们的宝宝?” 医生眉眼带笑,语气笃定温柔:“是,发育得很健康,一切正常。” 积压多日的煎熬、不适与忐忑,在这一刻尽数释然。 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滑落,顺着脸颊静静流淌。宋从鸾未曾擦拭,任由这份滚烫的欢喜肆意漫延。 纪蘅立在身侧,牢牢握紧她的手,目光同样落在那方小小的身影上,眼底翻涌着克制的动容。 下一瞬,屏幕里的小小人影轻轻一动,纤细胳膊缓缓舒展,像是隔着时光,温柔打招呼。 “宝宝动了。”医生轻声提示。 宋从鸾瞬时笑开,笑意澄澈,泪水却落得更凶。 纪蘅俯身,指尖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水光,温柔安抚:“别哭。” “没哭。”她微微吸鼻,眼底透亮,“是太开心了。” 走出诊室,外头天光澄澈,暖意融融。 宋从鸾抬手举起b超单,迎着阳光反复端详。纸面光影模糊,看不清眉眼轮廓,只有一团稚嫩小巧的身形,却被她视若珍宝。 “真好看。”她轻声呢喃。 纪蘅凑眸望去,线条尚且稚嫩模糊,无从分辨样貌:“什么都没长齐全,怎么就好看了?” “就是好看。”宋从鸾小心翼翼收好单据,妥帖放进包里,语气执拗又温柔,“还像你。” 纪蘅无奈浅笑,未曾辩驳。她说是,便是。 当夜,沈晴与林小禾上门小聚。 宋从鸾拿出b超单与她们分享喜悦。沈晴细细端详许久,林小禾俯身凑近,两人并肩看着这张稚嫩的影像。 “看得出来什么吗?”林小禾轻声问。 “什么细节都看不清。”沈晴轻笑,“但就是莫名觉得好看,满心欢喜。” 宋从鸾眼底笑意盈盈,格外认同:“对吧,我也觉得好看。” 林小禾看着两人温柔宠溺的模样,忍不住打趣:“你们这样,以后铁定要被这小朋友拿捏得死死的。” 纪蘅闻言微怔,心底默然认同。她向来吃软不吃硬,偏偏宋从鸾最懂如何温柔示弱,每每静静抬眸望她,她便尽数妥协退让。 如今即将多一个小小软肋,大抵余生都会心甘情愿,尽数纵容。 “已经被拿捏了。”宋从鸾轻笑出声。 纪蘅转头看她:“什么时候?” 宋从鸾抬手轻轻抚上平坦小腹,眼底带着狡黠与温柔:“从现在开始。她还没出世,你就事事都依我、事事都听我的。” 纪蘅静静回想。自她怀孕以来,她的所有小心、所有顾虑、所有期许,自己无一例外,悉数遵从。 不让踮脚,便处处谨慎;食欲不振,便耐心等候;想喝汤,便日日慢炖。从来不是受制于孕期,而是心甘情愿,迁就她、珍视她。 “以后也一直听。”她字句安稳,落得温柔笃定。 宋从鸾耳尖悄然泛红,心底暖意翻涌。沈晴适时轻咳一声,笑着拆台:“行了,情话留着私下说,别当众腻人。” 孕周步入二十周,小腹悄然隆起。 弧度不算明显,宽松衣物尽数遮掩,唯有修身衣衫,能隐约看出浅浅凸起的轮廓。 宋从鸾立于镜前,侧身凝望许久,微微蹙眉:“看着像长胖了一圈。” 纪蘅缓步走近,立于她身后,掌心轻轻覆在她小腹,温度温热安稳。 “是小朋友在长大。” “你怎么确定?万一只是长肉了呢?”宋从鸾回头望她,眼底带着浅浅笑意。 纪蘅未答,微微俯身,气息轻擦过她耳廓,温柔细碎。 宋从鸾耳尖瞬时泛红,心头微痒:“你干嘛?” “告诉你,是她,不是肉。” 宋从鸾笑着抬手,覆在纪蘅手背上,十指轻轻相叠,温柔贴合:“你说,她现在在做什么?” “大概在睡觉。”纪蘅轻声揣测。 “你怎么知道?” “安安静静的,没动静。” 话音刚落,腹间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动。 轻柔、细碎、短暂,像春日湖面小鱼吐泡,轻轻掠过,转瞬即逝。 两人同时一怔,呼吸不约而同放轻。 “她动了。”宋从鸾垂眸望着小腹,眼底盛满细碎星光,温柔又惊喜。 “嗯。”纪蘅应声,嗓音轻得怕惊扰腹中孩童。 “她刚刚,是听见你说话了。” 纪蘅静静凝望那片浅浅隆起,良久,缓缓蹲身,平视着她的小腹,轻声低语,温柔落定:“你妈妈说,你长得像我。” 腹间再度轻轻一动,像是软糯的回应,乖巧又灵动。 宋从鸾笑意温柔,眼底动容:“你看,她也默认了。” 入夜熄灯,月色温柔入室。 宋从鸾依偎在纪蘅肩头,一手轻覆小腹,感知腹中安稳的小生命。纪蘅抬手覆在她手背上,两双手层层交叠,稳稳护住一方温柔期许。 静谧里,宋从鸾轻声开口:“纪蘅,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纪蘅未加思索,应声温柔:“女孩。” “为什么?” “像你。” 宋从鸾轻笑出声,带着浅浅顾虑:“万一像我一样性子执拗,爱闹脾气呢?” 纪蘅俯身,额头轻抵她的额间,字句温柔包容,落得绵长安稳: “像你就很好。犟一点,也没关系。” 世间所有期许,归根结底,不过是像她所爱之人,温柔纯粹,鲜活热烈。 名字 腹围日渐隆起之后,宋从鸾的睡眠彻底乱了章法。 不是无困意,是寻不到一寸安稳睡姿。平躺胸闷发紧,侧躺腰背酸胀,每一次翻身都要小心翼翼辗转许久,终究难以入眠。 夜半更深,纪蘅朦胧转醒,身侧人未阖眼,静静睁着眸,望着天花板的沉沉夜色。 “又没睡着?”她嗓音带着初醒的低哑。 “嗯。”宋从鸾应声很轻,“小家伙闹得厉害。” 纪蘅抬手,掌心轻轻覆上她温热的小腹。 下一瞬,掌下传来清晰的动静。不是早前小鱼吐泡般的细碎轻痒,是力道分明的胎动,像是小小的拳头,轻轻抵着肚皮辗转,一下又一下,鲜活执拗。 “夜里精力格外旺盛。”宋从鸾微微无奈,语气却藏着柔软,“跟在里面开运动会一样。” 纪蘅低笑一声,气息温软:“闹多久了?” “快一个钟头。”她轻轻叹气,“她不累,我乏得很。” 纪蘅缓缓坐起身,抬手将枕垫层层摞高,妥帖垫在她后背,让她稳稳靠进自己怀里。 宋从鸾顺势依偎过来,指尖攥着她的手腕,牢牢将她的手按在腹间,不肯松开。 房间彻底静下来。窗外夜色深沉,屋内只剩两人交叠的轻浅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掌心底下躁动的动静,渐渐趋于平缓、直至沉寂。宋从鸾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呼吸绵长均匀,终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