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分着吃吧。” “啊!等等!” 。。。 张章拦到一辆城区的出租车。既然说好是来学习,那还是干正事比较好。事件的来龙去脉,起码要先搞清楚。 按照苏念发来的定位赶到一所学校,站在校门口等,没有出入证进不去,也不想麻烦苏念出来接,今天是三方律师同时来学校交接证据的日子,应该比较耗费时间,还是不要添乱。 正好赶上学生中午临近放学的时间,门口等待的家长不少。聊天的内容应该是开学没几天发生的家长袭击老师的事件。 听听带着主观色彩的评述也十分有必要。张章走到聚集比较多的人群附近,站在圈外听起来。 “真是造孽!干出这样的事情!和前妻打官司,把气撒在女儿班主任身上,真不是个东西!” “是啊!我儿子回家说,那个老师是今年刚毕业的大学生,参加工作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如花的年纪啊!” “捅的是哪里来着?” “中午放学,老师带着一年级的新生出来,那个男的直接冲过去对着肚子捅,老师伸手挡,就戳在小臂上,本来能跑,但为了保护孩子,伸手去夺刀,手也被划了好几刀。还好周围有保安和执勤的警察,当场制伏拷走!” “哎呀,我孙子当时就在边上!衣服上全是血,回家做了好几天的噩梦。天天哭着要去看倪尧老师,她可喜欢这个班主任啦!也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消息都被封锁,不允许家长探视。” 。。。 张章挤开身前的人几步冲上去,抓住刚刚说完话的老人。 “倪尧?你说的是倪尧?哪个yao?” “哎哎哎,你是谁呀?放开我!” “麻烦您告诉我,是倪尧吗?” 周围的人立刻围上来,都在谴责张章冒失的行为。已经惊动保安,如今正是风声鹤唳的时期,拿着盾牌和棍子往人群冲。 张章固执地重复着始终没被回答的问题。 被按倒在地上,左侧脸在土地上狠狠摩擦,因为在不停挣扎,后背上抵来好几条腿,双手被牢牢锁在身后,感觉压在身上的人越来越多,脚也被使劲按住动弹不得。 张章拼命抬头,望着被护在中间的老人。 “是倪尧吗?是尧舜禹的那个尧吗?是师大毕业的倪尧吗?是今年的优秀毕业生倪尧吗?你说句话啊!” “请你冷静,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看着那个老人的嘴巴,试图判断有没有张合。其实看得也不是很清楚,依然无能为力地望着一处。 “是不久前感冒刚刚好,憧憬走上工作岗位后如何因材施教、下定决心不占用一节体育课的倪尧吗?你说句话啊!说话…” 。。。 “张章!你怎么了?” 苏念低头整理着张章脏到不忍直视的衣服,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根本没法看,又蹲下系好鞋带。 程晓沫送走执勤警察,跟学生家长道完歉,拿着湿巾,又帮张章擦了一遍脸。 “还好都是原装的,不然真的要毁容啊!” 张章一把攥住程晓沫的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受伤的老师在哪家医院?” 程晓沫抬头看不远处盯着这边动静的人,拉着张章转身。 “我老师是被告人的辩护律师。” 仅一句话,警告和暗示的意味很明显。程晓沫的带教老师和受害人的立场是相对的。 张章顾不上这个,转头看站在一处的双方律师,再次看向程晓沫的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我只要一个位置!其余的我一概没多问。” “金大二院。” 程晓沫看着跑远的张章,虚心向身边人求教。 “你说,她最后看我的一眼是啥意思?她是不是有病?她当时打辩论赛和在模拟法庭上大杀四方,最后拿回来一张张奖状和证书的时候,不也挺得意吗?不是高谈阔论过法与情,情与理吗?不也给杀人放火的罪犯辩护过吗?二审宣判减刑之后不是还大宴整个辩论社吗?她那一眼到底什么意思啊?” 苏念拉着程晓沫边走边说:“张章这次大概要被狠狠地冲击!还没走向社会,就要被残忍地教育一番喽!” “你看起来很得意?” “得意个屁!赶紧回去整理证据清单。我觉得光是复印就得花老半天时间。” 。。。 金城的交通状况依然不理想,车总是一顿一顿地走走停停,张章在恶心头晕的情况下紧闭双眼。 应该不是倪尧。今年刚刚毕业,本科学历怎么可能进到安区最好的小学?不是安区,在整个陇省,这所学校都能排在前列。 没有经验怎么能当班主任?这是一所最看资历的省属学校… 张章不知道是怎么进到医院的,一路上都没打倪尧的电话。这么些年都没联系,也不敢打… 因为还有一个人的存在,让张章心里的弦彻底绷紧。 易燃。 没有再向程晓沫求证受伤老师的名字,就是不想听到那个确定的答案。跑来医院的想法也很简单,想亲自确认一下那个老师不是倪尧。 怎么确认也费不了多大心思,这个社会新闻人尽皆知。 即便被分诊台的护士以无权告知为由,几次拒绝打探消息。张章还是站在了11楼急诊外科的住院区。 怎么打听到的吗?在女厕所隔间递给一位保洁阿姨600块。不仅知道病房号,还了解到受害人目前已脱离危险。肚子上的刀口不深,胳膊和右手比较严重,如今已经从特护病房转到普通单人病房,由家人看护。 还有一个小道消息,老师本人会受到省教育部门的嘉奖。遇到危险临危不乱,置自己的生死于不顾,将学生的安危放在首位,是市榜样青年。 没有再抱任何侥幸心理,内心万分确定,是倪尧。 走到门前被巡逻的保安拦下,张章已经开始规划起冲突以后怎么巧妙地从他的腋下逃脱。 之前在学校门口那么狼狈,主要是因为人太多,双拳难敌很多手和脚,才很快就被制服。 如今一对一,胜算会大很多。 无论如何,必须进到那扇门里面。 准备伸手推开手无寸铁的保安,面前的门被推开。 。。。 “妈…妈妈。” “张章?” “真的认识?那你一副要跟我火拼的架势是想干什么?”保安关掉对讲机,骂骂咧咧地走开,“赶紧去急诊看看,伤口感染可麻烦了呢!” “你…你是…你这…” 张章很少见到说话吞吞吐吐,眼神飘飘忽忽,动作迟迟疑疑的易燃。 “听说倪尧受伤,我来看看她。”张章的眼神一直往门缝看,可惜拉着帘子什么也看不清,攥着短裤边使劲揉搓,“我想进去看看她。” “你的脸怎么回事?” 张章偏头躲开易燃的手,伸手又把门推开一些,这次看到了倪尧的姥姥,再次看向挡在门口的人。 “不小心摔的,我进去了?” 。。。 张章看着病床上的人面色苍白,可能是长时间吸氧的缘故,鼻根处的勒痕很明显,本身就很白皙的人如今像白纸一样的没有血色的脸,更衬得那道红印子可怖突兀。 看向被严严实实包扎起来的右手,那是一只骨感十足,指节干净,肌理明显的手。 写得一手好字,曾经寄来的信中夹带过一张板书比赛身上的次数如今早已计算不清。每一次的感受都不尽相同,却都镌刻在两人的心上,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可是如今,包裹得像个大粽子,不伦不类,荒唐至极。 很想翻转手腕看看内侧的位置,也想掀开被子瞧瞧肚子上的伤势。 可她一定很疼,也花费了不少时间才睡得这样安稳。还是睡着好,能不那么疼。 。。。 “章章,坐。” “谢谢奶奶。” 张章坐在达世锦搬来的凳子上,眼神一刻都没离开倪尧。 这几年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感觉发量少了一些,是没有刘海的原因吗?少一点也好,洗头不用那么麻烦,不是抱怨弯腰太久腰很疼吗… 。。。 “孙律。” “尧尧睡着了?我来汇报一下进…”孙先明皱眉看着坐着一动不动的人,“这位女士,请你离开!你也是实习律师对吗?刑事案件侦查期间你不能见被害人。我只警告这一次,自重。” 张章站起来慢慢解释:“我不是实习律师,我没有参加工作。今年刚刚毕业,半个月后开学,我可以不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