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开学前一周,同样的事情再次上演,唯一不同的是,是我把你拖回来,然后继续扇你耳光。” “嗯。” 易燃睁开眼睛:“张章,抬头看妈妈。” 张章颤抖着擦眼泪,眼泪越擦越多。可是如果不听妈妈的话,肯定不会再有机会一次性听她跟自己说这么多的话。 看着满脸泪水,战战兢兢盯着自己的人,易燃突然明白过来,等张章回家的这段时间,莫名其妙的情绪来源于哪里。 眼睛长得一模一样…基因真是神奇的东西。不只是眼睛,张章就是另一个张元封,方方面面,里里外外。 “所以卖掉这里,对我是解脱。” “嗯。” “我早该下定决心找一个解脱的。” “嗯。” “卖房子的钱会全部打给你,你自己处置。” 看着对面的人被攥紧到无法动弹的胳膊,易燃嗤笑出声。 像浇铸过铁水一样牢固的手立马松开,张章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上易燃的视线。 “妈妈,对不起。” “没关系,张章。还记得吗?你的每一句对不起,都得到过妈妈掷地有声地回应。” 张章觉得生不如死,为什么是自己在这里面对易燃?为什么要受这样的折磨?这一切,明明应该是爸爸该面对和承受的不是吗? 易燃在离开前还是决定给自己和女儿一个痛快。 “章章,你报考法学专业,兑现了当初的承诺,我应该谢谢你。你也为我考虑一些,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好不好?” “好。” “谢谢。” 。。。 再次一个人面对这间房子。除了从小学末期到初高中整个生涯伴随的孤独感,此时此刻站在客厅中央的张章,感受最深的一个词语是… 害怕。 这套房子内部,毫不夸张地讲,只要是能站、坐、躺的空间,都在那里挨过打和骂。 可是这些都不重要,已经是距今很久的往事,不会再应激。 更为重要的一点是,挨过的打骂都是应得的报应。 真正让张章觉得恐怖的是忘记“害怕”这件事。因为易燃要卖掉这里,所以永远无法再次回到这里。 易燃的解脱,是对张章真正的惩罚。 。。。 最后一晚,该怎么度过? 缩在厚被子里的张章瞪圆眼睛盯着天花板,打算在闹钟响的那一秒就背着包去打车。 坐在飞机上就不会再害怕,下了飞机更不需要害怕,快速走完最后那段路,路的尽头,一定会有人接住自己。 那么,只要闹钟响,就别怕了… 翻身摸到从被罩夹层掉出来的一个小袋子,靠盲摸完全判断不出是什么东西。 打开床头灯仔细看掌心的小东西,依然不知道是什么。 视线转向豁口,毫不犹豫地撕开,后知后觉发现弄错了方向,眼睁睁看着黏稠的玩意顺着手掌往床单和被套上滴。 张章手忙脚乱地捧好手里的东西,百忙之中还不忘调整好方向。 还好…不往下流啦! 终于反应过来手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想伸手甩到地上,又慌忙收回来。 “倪尧,你可真闷骚!” 既然睡不着,睡着又害怕,索性,还不如… 。。。 倪尧被振动声搅扰得翻来覆去睡不安稳,实在不想耗费力气找手机,打算将就一下,费劲地伸手捂住耳朵继续睡。 哦吼,手机摔在地板上。为了不吵醒隔壁的姥姥,还是睁眼摸到手机接通。 。。。 “倪尧,跟我说话。” 倪尧瞬间清醒并爬坐起来:“章章?” “嗯~跟我…说话。” “你怎…”倪尧注意到电话那头的人状态不太对,更加紧张,捏紧手机跪坐在床上,“章章?” “疼~” “哪里?你怎么了?”倪尧已经穿上一只拖鞋,另一只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你在哪里?” 腾出一点智商思考,不由得怀疑起来。 真的疼吗?这语调怎么这么熟悉? “倪尧,你的指套…落在我家…了呢!” 手已经握到门把手上的倪尧,腿瞬间开始打晃,匆忙蹲在地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尧尧,被你易燃阿姨发现,是不是就又完蛋了?” 身体从听到呓语的耳朵开始慢慢发软发烫不听使唤。前进一步打不开门,后退一步回不到能给自己支撑的床。 “只能用掉…等天亮…再丢掉。” 倪尧爬到书桌前,摸到圆规,利落地扎向大腿,终于找回一些声音。 “嗯…” “尧尧,疼,我很疼…” 章?” 之后就是漫长而耐心的等待。 双手捧着手机的动作分外滑稽,也很耗费体力,可倪尧还在执拗地坚持。 “好…好了” “嗯。” “挂了。” 。。。 张章伸手抽出好几张纸巾,包好用费的指套。看着逐渐被晕染的最外层抽纸,万分确定不再渗透出黏液,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嗨,读者朋友!期待下一次视角转换的方式吗?收藏不迷路哟~ 倪尧唱的歌是周杰伦的《给我一首歌的时间》。 我喜欢你 一溜烟跑出电梯开始自嘲:“呵呵,害怕?孤独?可怜?去你六舅爷的大鸭蛋!睡不着?睡不着改签个屁!等闹钟响?响了那么久不也没起来?张章啊张章,还讳疾忌医?忌医你后半夜又去骚扰人家一次!” 扔掉打包好的两大袋子东西,反复确定是否完完全全丢进垃圾桶,又开启自己骂自己的模式。 “这下好了?多花了好大一笔钱不说,你说你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怎么能如此欲壑难填、欲求不满?那前九年废寝忘食的探索研究到底算什么?算个屁?算你杞人忧天?” 骂骂咧咧的人完全忘记和房子告别,不要说没有深深的离愁别绪,就连依依不舍也败给过度使用身体后的精疲力竭。 拉开车门,爬到后排倒头就睡,在摇摇晃晃中揪出一丝清醒,敲了几下驾驶位的后背。 “哥,换首歌。这首歌是杰伦站在分手情侣求复合的角度写的,不符合我现在的心境。” “那你现在的心境想听哪首?” “浪漫手机。” “安心睡,已经给你爸发过消息了。” 。。。 清晨,一推开门就看见站在门边的易燃,倪尧有种想逃之夭夭的感觉。使劲按压几下手指,被刺痛拉回现实。 比以往更加热情地打起招呼:“阿姨早上好!吃早饭了吗?今天不上班吗?” 易燃转身往餐桌走:“没睡好吗?昨天不是说好今天送你去车站吗?先吃饭。” “谢谢阿姨。” 。。。 下车前把身份证揣到口袋,注意到易燃拉好手刹,倪尧赶紧开口阻止。 “阿姨,不用…” “阿姨送你到进站口,停车一分钟和一小时收的费用是一样的。” 易燃伸手整理倪尧没翻好的衣领,手一挪到左边就被快速躲开,疑惑地望向一整天都反应过度的孩子。 “阿姨!有静电。” “抱歉。” 倪尧退开几步,捋平衣服,看一眼手机,捏着身份证看着行色匆匆的人发呆,最后还是把视线投向易燃。 “阿姨,我和张章之前就认识。” “西区就那么大,认识不是很正常?挺好的,她爸爸还有爷爷奶奶都是很好的人,你只要认真干活,他们都不会亏待你。加油,倪尧。” 倪尧硬着头皮开始铺垫:“阿姨,从小到大我都觉得你是一个特别温柔的长辈,我很依赖你、崇拜你、感激你!是你的鼓励和支持让我走到今天,同样也是你让我对未来充满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