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章,谢谢夸奖!” “倪尧,毕业快乐。” 在机场跟张元封汇合后,张章将视线转向易燃,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衣角。 “妈妈,我…” 易燃伸手轻轻抱住小心翼翼的女儿,在不被看到的角度,叹气深呼吸。 “一路顺风。填志愿的时候见,如果想我,可以视频。” “谢谢妈妈!” 大剌剌瘫在座位上,斜眼看着爸爸放好行李,将一次性拖鞋放在脚边,轻车熟路地帮自己换好拖鞋,把板鞋放到角落,安心闭眼前充满撒娇意味地靠向身边大口喝水的人。 “谢谢爸爸~” “谢你个大头鬼!你这满脸的伤,我怎么跟爷爷奶奶解释?你爷爷会削死我的!” “那是你的事情,关我什么事?” “你…” “爸,歇歇吧。我好累,要睡觉。” 落地东郊机场的时候,张元封明显更加意气风发起来,张章恶作剧的心理立刻抬头。故意慢慢吞吞往出口挪,看着爸爸在等行李,果断以上厕所为由,先行去找等在接机口的爷爷奶奶。 看着不停挥手的两位老人,张章隔着老远就张开双臂,目测相隔还有五米之时,收回飞奔的步伐站稳,闭上眼睛。 被双重温暖包裹的同时收紧手臂:“爷爷奶奶,你们最稀罕的乖乖孙来啦!” 张清山捧起孙女的脸颊看了又看,按下一脑门的疑问和满腹的怒气,轻轻捏着左右摇晃的调皮孙子的耳垂。 “我的大宝贝,爷爷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等着你了!快!让爷爷好好瞅瞅!” 海云澜更是直接,直接将老头子怼到一边,掰过张章的脑袋拉到嘴边,吧唧亲了好几下。 “大孙子,我的乖乖宝,奶奶总算把你给盼来咯!”还想继续表达深深的思念之情,语调却突然变得严肃陌生,“咋的?你的脸咋的了?谁打你了?奶奶个爪的,跟奶奶叨咕叨咕,谁欺负你的?看我不削她的!” 推着行李车,一路历尽艰险好不容易追到女儿,尚未靠近就听到老娘的咒骂声,还来不及头疼,脑袋上就挨了好几栗子。 这下,脑袋确实是由内而外开始疼痛发胀。 张元封委委屈屈抬头看向身前:“爸,您听……” “闭嘴!章章的脸咋回事?这几个月你就是这么伴读的?当初就不该相信你,你这瘪犊子前科太多!你等…” 张章适时解围。 “爷爷,我真是又困又饿,回家好不好,想吃奶奶的锅包肉!” “好嘞,咱回家!” 看着孙女缠在臂弯来回轻轻摇摆的小胳膊,感受着蹭在肩头毛茸茸的发丝,张清山心里像抹了蜜一般。 和海云澜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牵起张章的手转身向前走。 倪尧准备洗漱,看到客厅里姥姥正在招待客人。低头看向自己的睡衣,很快又抬起头,没怎么纠结地冲着客人走去。 “阿姨好!” 易燃微笑着看向还带着几丝睡意的孩子,偏头伸手轻晃。 “尧尧,来阿姨这里坐。” 拉起乖巧坐在身边孩子的手,易燃先是望向达世锦,注意到对方点头颔首的动作后,微微松了口气。 看向始终盯着自己的倪尧,温声开口:“尧尧,高考前你就跟我说想利用这三个月勤工俭学,现在有方向了吗?” 倪尧详细回答:“阿姨,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给小学生做辅导的招聘信息,联系了一些机构,今天想去面试几家。” “嗯,这个方向还不错,算你有些脑子!” 倪尧低头看被轻轻抚摸的手背,有一瞬间的错愕。触感有差异,但想通过亲昵举动表达安抚的意味却不谋而合。 有点想妈妈了… “阿姨,我…” “尧尧,听阿姨说,三江平原,大有可为!” 倪尧被迫从回忆中抽离,疑惑地望向易燃:“阿姨,这是什么意思?” 易燃轻拍倪尧的脸颊,放缓语速,尽可能地讲清楚。 “6到8月是那边的农忙时节,即便那里机械化程度很高,依旧需要人工做很多机器无法到达和处理的工作。我想,如果你有吃苦耐劳的精神,去做三个月农活,大概能攒够你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毕竟…阿姨的关系很硬。” 倪尧的眼睛肉眼可见地亮起来,在易燃还来不及用笑容应和的时候又瞬间消失不见。 只见孩子将目光移向自己的姥姥,目光中带着征求和担忧。 如果再仔细探寻一番,挣扎更多。 “去吧!不用担心我。倪尧,不许再打架。以前我不会嘱咐你这句,可最近我发现你容易吃亏!所以……懂了吗?” “知道了。” 易燃有些意外:“尧尧打架没赢?” 达世锦看着惊讶不已的易燃,淡淡开口:“也不算输,可也没讨到多少好处。” 易燃和达世锦对视过后同时大笑起来,看着低头不再说话的倪尧,笑得更大声爽朗。 “尧尧,收拾行李!明天阿姨送你到佳城机场,落地有人接你。到时候听他的安排就好。别太害怕,不会让你很累。阿姨…” “关系很硬!” “真聪明!” 吃完饭,张章被带到一个房间,连同自己的小行李箱。眼神大概打量一番,就直接扑到床上,送客的意味很明显。 “奶奶,我好累,想休息。” “好嘞!你安心睡,三楼不会有人上来。有什么事咱明天唠。” “谢谢奶奶,晚安。” 再次睁眼已经是中午,六层高的自建楼房,除了自己没有人,大家都在基地那边,如今这个季节,是最忙碌的时节。 地广人稀的三江平原,老师引以为傲,挺直腰板讲述的高商品率、土壤肥力优越、人均耕地全国独树一帜、雨热同期… 这个商品粮基地,可不得亲自见识一番? 揭开锅盖,仔细观察温在灶上的早饭。 糊玉米、大碴粥、干豆皮、大酱…很东北!又看向餐桌角落的三明治和豆浆油条,果断伸手拿起一个玉米棒子大口啃起来。 没坚持几秒就又丢回锅里,捏着指尖放到耳朵上,好烫!等手指恢复过来一些后,又把玉米拿出来晾在一边。 放弃先去找爷爷奶奶的打算,回到房间坐在书桌旁,拿出纸笔。先在白纸上写写画画一阵子,然后捞起床边的手机解锁。 昨晚睡着的时候,收到易燃发来的全科答案解析。吃早饭的十几分钟里,她居然又发来三次问号! 端详着左边的信息框明显多于右边信息框的情况,即便长度都很短,张章还是很受宠若惊。 开心够了,又将界面截图,保存在一个独立命名的私密相簿。 不知过去多久,张章终于从案前抬起头,白纸上已经是密密麻麻的黑色痕迹,又提笔写下几行字。 案牍劳形,去日苦多。怡然乐景,前路宽阔。章章,毕业快乐! 上楼的声音过于沉闷和抓耳,不禁让人怀疑此人起码200斤,带着求证的心态打开门。 只见张元封拎着一个皮箱艰难爬楼,身后还有一个人。 对视上之后,张元封满脸堆笑。 “醒了?早饭吃了吗?怕你吃不惯,奶奶特意多做了几样。” 张开一半的嘴巴在看清张元封身后的人后迅速闭合,跟嘴巴同时闭上的还有眼睛。 唯一不同之处在于,圆溜溜的大眼睛是不停地闭合,频率快到有眼睑痉挛的风险。 好在,另外一位也遇到同样的状况,甚至更严重。她有一条腿踩空台阶,整个人失去平衡栽倒下去,还好只爬了两个台阶。 摔下去也不会很难受… 张元封丢开行李箱,折身去扶已经起身大口喘气的人。 “你没事吧?磕到哪了?” 倪尧再次望向楼梯尽头。 是啊!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看错?又怎么可能如自己心愿的即刻消失?更不会有地图两端就是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的可能吧? 因为,张章也同样用见了鬼的表情盯着自己… 见了一夜情鬼的表情。 “叔叔,我没事。不小心踩空台阶,没受伤。” “那就好!叔叔先带你去你房间,奶奶昨晚已经收拾立整。” “好,谢谢叔叔。” 张元封重新拿回皮箱,回头关照着章,这是倪尧。是爸爸朋友介绍来勤工俭学的孩子。这几个月你俩正好有个伴!都是金城西区人,肯定有共同话题。爸爸一会儿要赶去田里,有机器出了故障。你们先自个儿熟悉熟悉。然后你骑着电驴驮尧尧去基地那边,午餐晚餐都在那里吃。” 张章饶有兴致地看着蹲在地上,在打开的行李箱里翻来翻去、挑挑拣拣的人。 觉得累就靠到门框上,懒洋洋地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