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
应该冲出去,应该砸门,应该大喊一声“你放开她”。
但我没有。
我躺在床上,双手攥着床单,指甲掐进掌心。
一动不能动。
像被钉在那里。
我恨自己。
过了很久,我爸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像野兽咬住了猎物。然后是沉重的呼吸声,慢慢平复。床板不响了。
安静了几秒。
我爸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事后的疲惫和不满:“行了。睡吧。”
我妈没有出声。
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有人走出去,拖鞋踩在地板上,很轻很轻。然后是卫生间门关上的声音。
我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把门开了一条缝。
卫生间的灯亮着,门没关严。
透过那条缝隙,我看见我妈站在洗手台前,双手撑着台面,肩膀一耸一耸地抖。
她没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瓷盆里。
灯光照着她的侧脸,眼角有细纹,嘴角有被咬过的红印。
睡衣的领口歪着,露出一截锁骨,上面有一道浅浅的抓痕。
她抬起手,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镜子里的那个女人,眼睛红肿,嘴唇发白,下巴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
她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凉水泼在脸上。水顺着下巴滴下来,打湿了胸前的衣服。她又捧了一把,又一把。好像这样就能把什么洗掉似的。
我退回房间,轻轻关上门。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边陲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的心跳很快,很重,像有人在胸腔里捶鼓。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樟脑丸的味道,和家里衣柜里的一模一样。
我想起小时候,我妈在教导队训练新兵,我站在操场边看。
她喊口令,声音洪亮,气势如虹。
有个新兵动作做错了,她走过去纠正,手把手教,耐心得像对自己孩子一样。
训练结束,新兵们围着她叫“陈教导”,她笑着挥手,那种笑,是真正从心里笑出来的。
现在那张脸上的笑,少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