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高挑,骨架匀称,但肉体异常丰满,绿衬衣快要被一对儿大胸顶破了,穿军装时肩是肩腰是腰。
五官大气,眉眼深,皮肤白,笑起来嘴角有两道浅浅的纹,反而添了味道。
我记得小时候有人背后说闲话,说我妈是“军区一枝花”,当年多少领导秘书、文工团的人来挖她,她都没去,自己打了报告要求分配到边陲军营。
“那时候你2爸还是个连长。”我妈有一次跟我说起这事,语气里带着笑,“我下连队检查,他带兵在操场上跑步,晒得跟黑炭似的,跑完步喊口号,嗓子都劈了。我就觉得,这人实在。”
我当时问:“那你后悔吗?这里这么远。”
她摸了摸我的头:“你爸在这儿,你在哪儿,哪儿就是家。”
我坐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时窗外已经暗了,厨房里有响动。我走过去,看见我妈在灶台前忙碌。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衬衫,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相比照片里,她瘦了一些,肩膀的线条还是好看的,但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压着,直不起腰来似的。
“妈。”
她回头,看见我,笑了:“醒了?饿了吧。马上好。”
我走过去:“我帮你。”
“不用不用,你坐着。”她把我往外推,“厨房小,站不下两个人。”
我靠在门框上,看她切菜。她的动作还是利落,但手背上能看见青筋了,指节也比以前粗了些。灶火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妈,你调机关多久了?”
她切菜的手顿了一下:“快一年了。”
“为什么调?教导队不是挺好的吗?”
她没回头,把切好的西红柿倒进锅里,滋啦一声。“机关缺人,组织安排。”
“你以前说教导队是你的命根子。”
她用锅铲翻着菜,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她说:“你爸的意思。机关清闲,不用带兵,不用出操,对身体好。”
我想说点什么,但她把话题岔开了:“你高考志愿填的哪儿?”
“省城的大学。建筑系。”
“好。”她的声音软下来,“离家近点好。”
吃饭时我爸回来了。他坐在主位上,端起碗就吃,吃了几口问我:“志愿填了?”
“填了。”
“建筑系?”
“嗯。”
他皱了皱眉:“怎么不报军校?”
我还没说话,我妈先开口了:“孩子喜欢什么就报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低头扒饭。
饭桌上的气氛像凝固了一样。
我想起小时候,吃饭时我妈总在说话,说这个兵怎么怎么样,那个兵怎么怎么样,我爸偶尔插几句,我就在旁边听。
那时候话多,笑声也多。
现在三个人坐在一起,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