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云时当下便去推他,手中能感受到他微微发颤的胸膛。
他只将她抱了一阵,便顺从地松开了她,看着她的脸抿了抿唇。
他试图去拉她的手,眉目间溢满紧张,声线微微发紧:“姌姌,我昨日回来后想了很多,几乎一夜没睡。我知道你最讨厌算计,那时你讨厌我,我还这么算计你,欺瞒你,你生我的气,想和离都是应该的。你上次在这问我时,我便应该将所有事都告诉你,而不是再次骗了你。你昨日问我,以后我再遇上什么事,会不会再用手段。我现在答你,不会,我谢星照以后对你不会再有任何隐瞒。我……我不知道做什么才能让你消气,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些时日,再决定要不要——”
“和离书写好了吗?”
谢星照说到后面几乎是在恳求,祝云时声音冷静,骤然响起在房里,像是一柱冰棱直直落了下来。
祝云时看着他怔愣
的脸,又看了眼一地的画,眼里神情复杂却冰冷,“你一夜没睡,就是画了一夜的画?和离书不过寥寥几字,甚至比不上你画一张画的功夫。”
谢星照盯着她的眼,缓缓开口:“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了吗?”
“谢星照,我不想跟你再继续了。”
谢星照呼吸急促,一错不错地看着她的脸,突然微微扬唇道:“那如果我不写和离书呢?”
“没有和离书,你永远都是我的妻子。”
十四岁时起,他就觉得日后他的妻子只能是她。
祝云时没想到他会这样近乎偏执地直接挑明,他们相互作对了那么多年,谢星照越是压制,她便越是不服,越是要和他对着干。
她点点头,没有说话,踏着一地她的画像,径直走到了书桌后。
桌面上白纸也是散乱的,最上头的那一张她娇俏的脸方勾勒了一半。
祝云时眼眸一顿,下一刻就看也不看地挪了开来。
她提起谢星照刚放下的笔,甫一握上,杆上他的余温便炽热地顺着指尖,丝丝缕缕地流过她的肌肤,流入心口。
她定了定心神,提笔落字。
她写得很快,她就直直地站在桌边,写完了和离书,并利落地落上了自己的名姓。
窗边日光刺进,将她挺直纤瘦的身形都化作剪影,映在了白纸黑字上。
全程她都垂着头,并未去看谢星照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落在发顶的目光炽热又令人刺痛。
等最后一笔落下,她将笔一撇,拿着和离书递到他的身前。
“如今有了,签字吧。”
这话是在回应他前面说的那句,没有和离书,她永远与他是夫妻。
谢星照眼尾发红,微一垂眼,便瞥到了她亲手所写的“日后嫁娶互不相干,愿以此信为凭”。
她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可却从不知可以组出这样令他心口发疼的两句话。
他轻轻接了过来,然后在她微微错愕的眼神下,手指用力,撕了个粉碎。
碎纸被他抛开,肆意地覆在了满地的画上。
祝云时似是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在他抛纸时后退了一步,但脚底刚落地,又被他扯着腕子拉了回去。
谢星照盯着她的眼里透出一股执着,声音沉沉:“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同你和离。”
祝云时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一开始?你在皇伯伯面前也是在骗人?我们说定的半年之期,你只是假装答应?!”
她的震惊反倒衬得谢星照冷峻的脸变得平静,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他坦然道:“是,姌姌,我从未想过守什么半年之期。就算是我死,我也只会是你的亡夫,我的墓里会写着——”
祝云时下意识捂住了他的唇。
唇间的温热传来,她指尖一烫,立刻回神收手。
谢星照阴晦的眼睛倏地一亮。
祝云时垂眼冷冷道:“你是大齐的储君,这么不吉利的话以后不要说了。”
手被他难掩激动地抓住。
他眼里的光又闪烁起来:“姌姌,如果你心里没有我,又怎会关心我的生死?既然你心里有我,又为何要与我和离?哪怕我在你心里只占一隅,甚至比不过阿苓,我都是心满意足的,我只希望你能够再给我一个机会。”
祝云时用力甩开他:“我不想再被你掌控了!”
“你连皇伯伯都能骗,你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地上一团乱麻,她看着被他撕成碎纸的和离书,愤然又心烦意乱地胡乱点了点头:“你不肯签,既然如此,那我只能请皇伯伯下旨让我们二人和离。”
说罢就要推门出去。
背后覆来一片温热,几乎是下一瞬,她就被他紧紧地桎梏在了怀里。
他锁着她的腕子抵在她的胸前,双臂牢牢地环住她,几乎是用着全身的力道想将她按入怀里。
祝云时挣扎起来,顾不上手腕被紧抓的疼痛,但两力悬殊,她无论如何挣扎,都被他按在怀中紧抱着,后背始终严丝合缝地贴着他坚硬的胸膛。
她一身反骨被激出,不管不顾地喊:“谢星照,你是不是疯了!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和你和离吗?你就算把我锁一辈子,我都是要和你和离的!”
“姌姌,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肩膀一沉,他黑发堆进她滑腻的脖颈,微微粗粝的触感传来。
“求求你,不要和我和离好不好?”
下一瞬,她感觉一滴滚烫划过她的脖颈,流进她的衣襟,烫得她心口疼得像被灼出了一个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