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卫生院大门的。
外头大太阳亮晃晃地晒着,镇上街道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街边摊贩的叫卖声、自行车的铃铛声、路人的说笑声乱糟糟混在一起,热闹喧嚣。
可这一切,全都传不进她耳朵里。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头脑发昏,脚下轻飘飘的跟踩在棉花上一样,浑身发软。她扶着路边的电线杆子,硬生生站了好半天,才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子。
怀孕了,她竟然怀了张洪盛的孩子。
这个念头死死盘踞在脑子里,翻来覆去、不停打转,压得她喘不过气。
家里,拄着拐棍、尚未完全康复的长勇还在等她回去,两个不懂事的年幼孩子还需要她照看。
鸡场那边,新进的青年鸡正是关键养护期,唤娣天天盯着忙活,一堆事等着打理。她手上的手工活账目,还没跟秋水核对结清。
一桩桩、一件件的琐事压在身上,原本安稳的日子有条不紊。可就这一个意外,彻底打乱了她所有的生活,把她逼进了绝境。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里挪,整个人浑浑噩噩、心神大乱。
快到村口的时候,她远远瞥见招娣和红英并肩从鸡场方向走过来,两人边走边说笑,神情轻松自在,日子过得踏实安稳。
看着两人明媚的样子,金花心里一阵酸涩慌乱,下意识赶紧低下头,刻意避开两人的视线,扭头拐进旁边偏僻的小路,绕了一大段远路,才悄悄摸回自家门口。
推开院门,长勇正拄着拐棍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脸色比在医院时红润精神了不少。
看见她回来,长勇立刻露出温和的笑意,语气带着温柔:“回来啦?”
金花低低应了一声,不敢抬头看他澄澈的眼睛,不敢面对这个一心一意待她、刚从鬼门关闯回来的男人。
她低着头,快步钻进灶房,反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透,金花心里一直掐着时间。
她摸透了张洪盛的习惯,这人每晚差不多八点过后才会悄悄溜来鸡场。没到八点,她就主动跟床上的长勇开口找由头。
长勇刚能勉强自理,心思简单,半点没往别处多想,只当她是惦记鸡场的活。他靠着床头轻轻摆手,语气温温和和的:“去吧,鸡场那边……你多上心,别出乱子。”
金花应了一声,不敢多停留,转身快步出了家门。
天色彻底黑沉下来,天上月亮还没爬出来,乡间小路黑糊糊一片,四下静得吓人。她手里攥着一把手电筒,也不敢开灯,脚步又急又乱,走得磕磕绊绊,路边的石子绊脚、野草刮裤腿,她全都顾不上。
这一路,她脑子里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就缠着一件事——肚子里这个孩子,到底该怎么办。
一路慌慌张张赶到鸡场,院里安安静静的。
换娣白天干完活就回了家,夜里不用留人值守,偌大的鸡场空荡荡一片,除了鸡舍里轻微的咕咕声,再没别的动静。
金花先绕着鸡舍里外转了一圈,贴在墙边听了听鸡群的状态,又挨个检查了水槽、料槽,确认一切安稳,没半点异常,这才压着心口的慌乱,快步走到后院的值班宿舍。
宿舍狭小简陋,就一张单人床、一张旧木桌、一把矮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