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僵持在一起。
周叙双手死死扣住对方持刀的手,手臂因用力而不停颤抖。
刀尖已经抵进皮肉,疼痛与失血带来的寒冷同时蔓延。
他试图把那只手推开,身体却正在迅速失去力气。
刀哥的脸在视野中变得狰狞而模糊。
“给我躺下!”
周叙的手臂一点点被压低。他清楚感觉到自己正在失去抵抗能力,耳边却只剩剧烈的心跳,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压缩成近在眼前的刀刃。
就在这时,一道沉重的身影从侧面冲了过来。
“放开我兄弟!”
陈乐天挣脱拉着他的人,用尽全身力气挥出一拳。
他没有练过任何格斗,动作甚至称不上标准。
可那具平时总被同学拿来开玩笑的胖大身体,在愤怒与冲刺中爆发出惊人的冲击力。
拳头重重落在刀哥侧脸,对方毫无防备,整个人向旁边栽倒,后脑撞上地面,顿时失去了动静。
折叠刀落在一旁。
陈乐天自己也因为惯性摔倒,却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来到周叙身边:“周叙!周叙,你怎么样?”
周叙想回答,喉咙里却只发出含混的气音。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校服与裤腿正在被血迅速染深,奇怪的是,疼痛反而没有刚才那么强烈了。
身体开始发冷。
林曼青已经脱下自己的外套,跪在地上替他压住腿上的伤口。
她的双手不停颤抖,面容苍白得几乎失去血色,语气却竭力保持清醒:“不要动,救护车马上到。周叙,看着我,千万别睡。”
周围的人终于开始四散。
有人喊警察来了,有人骑上电动车逃跑。
杜浩从地上爬起来,望着昏迷的刀哥与满地鲜血,整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周叙已经分辨不清那些声音。
陈乐天好像正在哭,一遍遍喊他的名字;林曼青的手按在伤口上,温热的血却仍从指缝间不断渗出。
远处传来急促的警笛与救护车鸣笛,声音起初很远,后来又像直接响在耳边。
有人替他剪开裤腿,有人询问他的姓名和年龄。
冰凉的器械碰到皮肤,刺目的白光在眼前晃动。
他感觉自己被抬上担架,狭窄的天空从仓库屋檐之间迅速向后退去。
意识浮浮沉沉。
他似乎听见周亦辰在远处喊“哥”,声音慌乱得完全不像平时那个腼腆安静的少年。
随后好像是沈知岚的哭声。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和平日里那个永远镇定、永远能替整个家庭处理好一切的女人判若两人。
叮叮咣咣,场景一个接着几个,白色天花板,浓郁的消毒水味,自己被移到推车上,众人奔跑的声音,一切那么像幻觉。
有人好像在和医护人员争论什么,又像是捂着嘴哭。
周叙想睁开眼看看她,眼皮却沉得无法抬起。
他隐约觉得一双冰凉的手握住了自己的另一只手,指尖冰凉,力气大得让他发疼。
感官被削弱后,触感是如此的清晰,……,姐姐?
声音渐渐变得遥远。
恍惚间,周叙仿佛又看见了父亲。
周廷岳背对着他站在家门口,身影高大,手里仍提着那只准备出差的行李箱。
周叙想叫住他,告诉他自己出了事,让他不要再走,可无论怎样开口,都发不出声音。
父亲没有回头,身影却在一片白光里越来越淡。
紧接着,世界只剩下一连串规律而冰冷的声音。
嘀——嘀——嘀——
金属器械碰撞,车轮滚过地面,急促的脚步从四面八方交错而过。有人说血压轻度下降,有人让家属让开,还有人在他耳边重复一个问题。
“周叙,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想回答。
可那片黑暗已经从视野边缘合拢,将所有哭声、呼唤与光线一点点吞没。
最后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