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云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但依旧从容。
他的左手在身前轻轻一按,脚下赤砂台面无声裂开,数十根青藤同时从地面窜出,在他身前交织成一面藤墙。
江雪的剑尖刺入藤墙的瞬间,整个藤墙轰然爆裂,压缩到极致的火焰灵力在藤墙中心炸开一个水缸大小的缺口,赤红色的火焰从中心向外横扫,将那些藤蔓烧成焦黑的碎屑,气浪卷着碎块朝四面泼去,江雪的人已穿过炸开的缺口,剑尖距叶凌云面门不足三丈。
叶凌云脚下后撤一步,拔剑出鞘,剑身上泛起一层青碧色的灵光,迎上江雪的赤色剑锋。
“当——!”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前排观众捂住了耳朵,江雪被那一剑震得手腕发麻,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个跟头,但落地时脚尖在地面一点,带着剧烈的轰鸣声再度冲上。
叶凌云脚下一转,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卷起的竹叶,轻飘飘地朝右侧滑出三丈,剑尖擦着他的发丝掠过,削断了几根碎发。
与此同时他右手在袖中一翻,长剑裹挟青光横斩江雪腰际。
江雪身形忽然一矮,整个人像突然从台面上消失了一般,贴着赤砂面滑行而出,叶凌云的剑锋从她头顶掠过,带起的劲风将她束发的布条削断,一头黑发在风中散开如旗,同时左手在地面一按,整个人借力旋转,剑锋带着火焰横扫叶凌云小腿。
叶凌云纵身跃起,可江雪的剑势未老,她身形旋到一半忽然变向,整个人像一条贴地游动的蛇,从叶凌云身下穿过,反手一剑刺向他后背。
这一剑角度刁钻,速度极快,叶凌云在空中无处借力,只能强行扭腰,用长剑剑身挡在背后。
“当——!”
火焰剑尖撞上碧绿剑身,炸开一团赤红的火球。
叶凌云借这一击之力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地连连后退,脚下步法虽稳,可每一步都在赤砂上留下浅浅的凹陷。
姜子芸的声音从高台上落下来,语速极快:“精彩!江道友的开局抢攻出乎所有人意料!她的火焰剑气凝聚度极高,几乎没有任何灵力外溢,这种打法极其节省灵力,但同时对出手的精准度要求极高。叶道友刚才那一挡虽然及时,但被逼得后退卸力,可见江道友这一剑的威力不容小觑!”
叶凌云站稳身形:“不错,比我想的强一些,但也仅此而已了。”
江雪没有接话,胸口微微起伏,方才那一连串抢攻卓有成效,可她面上没有半分松懈,双脚一错,再度抢攻,这一次她没有把火焰全部凝聚在剑尖,而是让火焰沿着剑身蔓延,整柄长剑变成了一把赤红的火舌,挥动间带起一片灼热的炽浪。
叶凌云往后撤了一步,左手掐诀,地面赤精砂中忽然窜出十几条青藤,从四面八方朝江雪缠去。
江雪身形一顿,持剑回旋,剑身上的火焰暴涨,在周身划出一道赤红色的圆弧,将逼近的藤蔓尽数斩断。
可藤蔓太多太密,斩断一批又长出三批,江雪被迫在原地转攻为守,火焰剑圈越缩越小。
“叶道友改变策略了!”姜子芸快速道,“用藤蔓消耗江道友的灵力,同时拉开距离,让她的近战优势无法发挥!”
江雪当然明白这一点,她猛然深吸一口气,剑身上的火焰骤然收缩,从赤红色变成一种近乎白炽的亮色,温度高得连擂台外的观众都能感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江雪一剑横扫,炽白色的火焰剑气呈扇形扫出,所触及的藤蔓尽数焚为灰烬,连赤精砂台面都被烧出一道焦黑的弧痕。
两人缠斗了将近一刻钟,两道身影在台面上拉出极长的残影,从东到西,从南到北,赤砂飞溅如雨,整座擂台像被笼罩在一片翻涌的红云里。
江雪的攻势一浪高过一浪,火焰剑气纵横交错,在赤砂台面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但呼吸也越来越重,额角的汗珠滚落,被火焰蒸腾成一片白雾。
她的灵力在急速消耗,气尖瞬爆的每一剑都需要压缩灵力,每一剑都是全力出手,这种打法对灵力的消耗是寻常打法的数倍。
意识到不能这么下去的她攻势猛然加快,每一剑都逼向叶凌云的咽喉和心口,不再留任何退路。
忽然,叶凌云脚下一顿,踩在了一个青色印记上。
他嘴角微微一弯,左手在袖中猛地掐了一个诀,与此同时场上数十道青色印记同时亮起,无数青藤从台面下同时窜出,每根都有手臂粗细,每一根的藤身上都长满了尖锐的木刺,那些藤蔓从四面八方朝江雪合拢,速度比方才快了数倍不止,像一张由活木编织的绞杀之网。
姜子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叶道友的杀招来了!万木绞杀!这是记载于青叶宗的上乘法术,想不到叶道友竟然可以在实战中用出!”
万木绞杀,先是绞,而后就是杀!
叶凌云这一下完全没有留手,藤蔓上的每一根尖刺都附着青色的灵力,【炼气化神】后期以下的修士单单用护体灵力是完全无法抵抗的,更何况向江雪合拢而来的藤蔓之网还开始旋转,如同旋涡般要将她绞为肉泥!
面对如此绝境,江雪又该如何抵挡呢!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火光与烟尘漫天飞扬,护住擂台的光罩骤然膨胀,几乎压迫到观众席上,无数符文流转才将将压下其中的冲击。
几个呼吸后烟雾才散去,露出其中江雪半跪于地的身影,她身周都是焦炭般的藤蔓残骸。
她慢慢抬起头,忍不住又呕出一口鲜血,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认输的意思,拄着剑站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刺痛,但她还是站直了身子,把剑重新举起来。
叶凌云没有追击,而是站在原地,语气温文得近乎残酷:“江姑娘,你已经证明了自己。下去吧,我不喜欢打女人。”
江雪咬紧了牙关。
她忽然收剑后退,退到离叶凌云千余丈处,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汗珠不断滚落,赤红的火焰从剑身上褪去,剑刃恢复了青灰色的金属本色。
“终于决定了?”叶凌云微微歪了歪头:“不打了就赶紧下去。”
江雪喘着粗气,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来得毫无征兆,却带着一种叶凌云看不懂的意味。
“叶公子。”她的声音不大,却因为整座广场此刻出奇地安静而传出去很远,“你认识苏玲珑姑娘很久了吧?”
叶凌云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
“听说你们十二岁就认识了。”江雪缓缓道,一边说一边调整着呼吸,握着长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你前些天在这个台上对她说的那些话,什么‘十六年心里没装过第二个人’,我听了真是……挺感动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轻佻。
叶凌云的眉头皱了起来。
“可你知不知道。”江雪忽然抬起眼来,那双因为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盯着叶凌云,嘴角弯着一个带着几分狠意的弧度,“在她十岁那年,就有个人说,我要娶你。”
江雪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叶凌云的耳朵,他脸上的温润笑意在一瞬间碎了个干净。
“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几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