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比武招亲,能者居之。”苏玲珑翻页的手极稳,声音也听不出半点波澜,“若叶师兄技压群雄,苏家自然守约。”
叶凌云哈哈一笑,拂袖出了院门。
门被风带得“吱呀”一声合上,脚步声极轻地远去,不多时便半点声息也无,像这人从头到尾都只是这春夜里一缕从竹梢上滑过去的风。
两个侍女这时才像被松开喉咙的雀,齐齐松了一口气,其中年纪小的那个拍着胸口,声音都带着颤:“小姐……他、他每次来都这样,吓死奴婢了。”
苏玲珑仍坐在椅子里,脸色已恢复如常,只将掌心摊开,上面有几道极浅的月牙痕,是指甲掐出来的。
她垂眼看了一会儿,笑了一声:“怕什么,他又不会吃人。”
“他看小姐的眼神,比吃人还吓人。”小侍女嘀咕。
苏玲珑不答,只继续翻看账册,可那上面的字却像浮在半空,怎么也落不进眼里。
她很清楚,叶凌云这种人,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不肯放手,三年前那场提亲被六长老以她年纪尚小为由推了回去,可宗主却在宗内放过话,说他这幼子若再过三年仍未定亲,便要亲自出面再来一趟。
就是这句话,把六长老逼到了墙角。
苏玲珑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成亲,而且对方一定要足够强。
强到足够撑起苏家这一支,强到让叶凌云和他那位宗主父亲都无法再堂而皇之地上门来“提亲”。
她不怕叶凌云,可苏家上下几十口人,她爷爷也年岁已高,总有力不从心的那天。
所以才有这场比武招亲。
她给六长老出的主意,也是她亲手铺的局。
这个局实在算不得精巧,甚至有些孤注一掷,可她已经没有更好的路可走,若不这样,等着她的就是被抬进宗主府,做叶凌云的玩物,等玩腻了再被丢到某个偏院里,眼睁睁看着苏家被一口口吃干抹净。
苏玲珑抬起眼,目光落在面前的烛火上,火苗直而稳,将她的眼瞳映成两粒极清亮的光点。
“你说你要娶我。”她忽然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我信了你这么多年,可你人呢?”
声音散在夜风里,连烛火都没动一下。
这一晚,苏玲珑坐在灯下,一夜没睡。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什么。
……
次日午后,曲非直三人寻了一家专门租赁修行密室的店铺。
密室不大,方数丈,通体以青灰色的“静灵石”砌成,墙壁上嵌着几颗拳头大的夜明珠,照得满室生晕,地上铺着极薄一层蒲草,踩上去软而不陷,四面石壁厚重,将外头一切声音都隔绝干净,只剩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三人先聚在一起把眼下局势摆开来议。
厉龙君从乾坤袋里取出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铺在地上,又摸出一支包纸的细炭笔,蹲在那里圈圈画画。
“这次比武招亲的规则尚且不清,但据我昨日打探的消息,报名者至少已经过万。其中以【炼精化气】中、后期为主。能到【炼气化神】的估计不超过十五人。”曲非直把昨夜从几个包打听那里买来的情报说了一遍。
“这么少?”厉龙君有些意外。
“青梧郡国并不昌盛,这一点你们也知道,三十岁以下的修士,能入洞幽的已经算得上一方才俊。放在任何一个不如千叶城的地方都可以开门立派,别说是洞幽后期,就是三十岁以下的洞幽前期,整个青梧郡国怕也找不出一百个。”江雪道:“也就是青叶宗这种大宗门的嫡系子弟,才可能在这个年纪达到洞幽后期。”
“再加上比武招亲限制在三十五岁以下的人员参加。”曲非直接过话头,“那些真正修为高深的老家伙插不上手。我判断,最强的对手也不过洞幽后期,不会有洞幽之上的,不要说三十岁以下,就是五十岁以下能到坐照境的人,纵观青梧郡国也不过一手之数,且个个都是各宗眼珠子,不可能送来争一个赘婿名头。”
而他们这边,纸面实力并不难看。
若只以表面境界来看,三人之中,江雪是洞幽中期,厉龙君在开春不久便已踏入练气五层,曲非直稍晚,抵达千叶城前数日才堪堪突破,两人的真实底细自不可能对外人道出,但若仅作实力上的换算,练气前六层与灵修的洞幽境大体重合,前中后期分别对应两层,单论境界层次,二人恰好都站在与洞幽后期相对的位置上。
虽然尚且不知道具体赛制,但知道分为初赛和复赛,以三人的实力闯入复赛应该都不成问题。
“所以我们两个也要参赛。”曲非直说。
江雪一怔,抬头看他。
曲非直道,“参赛者里什么样的人都有,青叶宗嫡系、外门高手、散修野路子。我们两个也报名,能帮你扫掉多少就扫掉多少。运气好,我们三个都能进决赛,到那时赛程我们还可以互相配合。运气不好也至少能帮你排除几个硬茬。”
“复选之后,若我们分到同一半区,就用最老的法子。”厉龙君竖起一根手指,“真撞上了,弱的一方认输,让强的一方进下一轮。反正最后要保的是江姑娘,我和曲非直谁先出局都不亏。”
“你们自己不争吗?”江雪忽然问。
曲非直摇了摇头:“我对娶妻没兴趣。”
厉龙君展开折扇,笑吟吟道:“我倒是喜欢美人,可苏家那小瓷娃娃不是我的菜。何况我这人心野,哪能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林子。”
“可是——”江雪张了张嘴,又慢慢闭上,半晌才低声道,“你们两个……真的不必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江雪。”厉龙君忽然叫她的名字,语气难得认真,“你听好了。我们帮你是因为你这人值得帮。你要真想报答我们,就给我在台上多赢几场。”
江雪看着他,眼眶又有些泛红,却硬生生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大恩不言谢,无论如何我都会拼尽全力。”
“这就对了。”厉龙君笑了,又变回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不过江雪你这几天得跟我好好练。”
江雪修行的是一部火行功法,来自青梧郡国都城的宗室藏书阁,还是她在禁军当差时用军功换来的,走的是堂堂正正、以势压人的路子。
“我是五行俱全的灵根,五行术法都略通一二。”厉龙君说:“所以你的修行,我来指点。曲非直负责当你的陪练来给你喂招,打不死你也能把你累个半死。”
江雪被这说法逗得“噗”地笑出来,又赶紧抿住嘴。
“行。”曲非直点头,“不过现在你们先去隔壁,我有些私事要处理。”
于是三人分作两拨,厉龙君与江雪到另一间密室去了,研究她的火行功法,曲非直独自留在这间密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