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非直所选的擂台此时的擂主似乎格外精悍,排队快上许多,两个时辰后就轮到了他上台。
那擂主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身量不高却长得厚实,脖子与肩膀几乎连成一体,使的是一对短戟,攻守之间倒也颇有章法,修为在【炼精化气】后期,该是江湖中自己打磨出来的路数,出手老辣,两柄短戟翻飞如轮,寻常真血境散修都被打得抬不起头。
不过也仅此而已。
此人连胜二十一场之后,气势已到了顶,每一次将挑战者扫下台,都要仰天吼上一嗓子,把那双短戟撞得火星迸溅,台下便是一阵叫好。
“你的兵器呢?”那修士用左戟朝曲非直指了指,语气里有几分轻慢。
“不用。”曲非直道。
“行。”双戟修士也笑了,一口白牙在日光里亮得发狠:“别怪爷没提醒你。”
话音落,他双足猛地一跺,整个人像颗石弹般朝曲非直撞来,左戟当胸横扫,右戟已暗藏腰后,这一式专为逼人后退,他久经厮杀,早摸透了这些修士的路数,不亮兵刃的多半是法修,只要抢进身来,法修便失了先机。
曲非直只是把左脚往后挪了半寸,戟锋贴着他的衣摆擦过。
那人心中一凛,左戟未老,右戟已如毒蛇出洞,直刺曲非直喉心,可曲非直等的就是这一下,他左手探出,后发先至,两根手指搭在右戟锋刃之上轻轻一按,双戟修士只觉右臂一沉,那柄窄长如刺的短戟竟被这两根手指压得直往下坠,虎口像被一座小山坐了上来,半边身子都往下一坠。
那人刚想挣脱却已迟了,曲非直右手已贴着他的左腕滑了进去,五指扣住他的小臂,借势一拧,他整个人跟着那记拧劲被从地上拔了起来,在空中转了半圈,紧接着后背重重砸在赤精砂上,砸得整片砂面都震起一层红雾,两柄短戟脱手飞出数丈,只能躺在地上,喉咙里滚出半声没出口的吼,又慢慢咽了回去。
台下的裁判上前查看,见那汉子呼吸尚存只是昏了过去,便朝曲非直点了点头,才在册子上记了一笔,大声道:“第二十七号擂台,攻擂成功!这位仙师暂为擂主!”
全场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出一阵极响的惊呼。
“看清了吗?他怎么出的手?”
“太快了……”
“一个洞幽境,跑来这处擂台……”
人群中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曲非直走到擂台安静矗立,没有理会台下的声音。
第二个挑战者很快上来了,是个使九节鞭的瘦高修士,同样【炼精化气】后期,一上来便甩开鞭子,朝曲非直面门抽去,曲非直只是左手微微一抬,两根手指夹住了鞭梢,那修士往回一拽,九节鞭纹丝不动,手上一阵剧痛,低头一看自己虎口已经裂了。
“下去吧。”曲非直说。
那修士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朝后飞了出去,摔在擂台外。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一场都结束得极快,从上台到跌下,往往不过十几息的工夫。
台下的议论声从惊讶变成了骇然,又从骇然变成了死寂。
有人开始往后撤,有人把刚迈出的脚又收了回去,几个排在前面的修士面面相觑,最后转身就去了别的擂台。
于是曲非直这边的人越来越少,到了傍晚才终于有一个【炼气化神】前期的散修跳了上来。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面颊上有道旧疤,使一口厚背鬼头刀,上台先朝曲非直抱了个拳:“我知道不是你的对手,但总得有人来试试。”
“请。”
刀风扑面,比他预想的更烈,刀口上带着一层极淡极薄的血光,显然是浸过许多年血的老兵刃,曲非直眯了眯眼,看出此人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刀势雄健,确有几分真本事,只是破绽也大,一招未到就大开空门。
他侧步避了两次,就一记手刀削在鬼头刀的无锋处,把那口厚背刀震得“嗡”一声脱手斜飞,不等那人反应,他右掌已按在了对方胸口,稍一用劲就将人推得往后连退了百余丈,自己一屁股坐在了擂台边上。
那汉子愣了半晌,抱拳说了句“多谢”,自己跳下台去了。
一直到第二天晌午,曲非直也只打了八场,不得不继续站在台上。
第二日整整一天,他所在的擂台前只围着一圈看热闹的人,再没人上去。
倒是有几个洞幽境的修士在台下看了他许久,最后摇摇头走了,显然是想等别人去消耗他再自己出手,可谁也不肯当那个出头鸟,于是直到第二个十二时辰过去,曲非直竟再没迎过一个挑战者,顺顺当当进了复赛。
裁判验过胜负,递上来一枚玉牌:“仙师已胜满十场,可入复赛,复赛日期与规则稍后会以传讯牌通知。”
“有劳。”曲非直接过玉牌,也不多言,转身往场外走去。
再他之前,厉龙君就已经结束了比赛。
厉龙君的与曲非直紧挨着,却远没有曲非直那么冷清,这家伙一上台便跟只开屏的孔雀似的,折扇翻飞,身形飘忽,把每个上台的修士都戏耍得团团转。
旁人攻他,他大笑;别人骂他,他回嘴;把人家扇子点了三下掀下台去,还要弯腰行个礼,说“承让承让”,一天打了十四五场,赢得轻松,也赢得热闹,台下的姑娘们尖叫声此起彼伏,竟比他打斗本身还惹眼。
第二天下午也到了十二个时辰,自然顺利进入复赛。
而江雪就没那么顺利了。
从她站上擂台的那一刻起,便像捅了马蜂窝。
先是那个刘公子。
刘公子今日一身朱红锦袍,腰缠玉带,头上的发冠嵌着拇指大的红宝石,油光锃亮,身后依旧跟着那一胖一瘦两个灰袍老者,排场摆得极大,一进场便引来无数侧目。
他拨开人群,大摇大摆走到江雪的擂台前,仰起头,用下巴点着她:“我说了,会让你知道小爷的厉害。”
江雪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满是疑惑:“你一个真血境的修士,来挑战我一个洞幽中期?”
“怎么,怕了?”刘公子冷笑,昂首挺胸地踏上台阶,“小爷今日就要让你知道,仗着有几条野路子就敢在千叶城撒野,是什么下场。”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有几个认出江雪境界的修士已经露出戏谑之色,像在看一场猴戏。
刘公子上了台,还特意把外袍脱了扔给台下的随从,摆了个极潇洒的拳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