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祠堂不算大,比正厅还要旧些,门前挂着两盏极小的灯笼,灯芯只剩一点,散发着惨淡淡的白光,门楣上一块黑匾,上写“沈氏宗祠”四字,字体倒是极工整,只可惜“沈”字中间那一笔不知被什么东西刮掉了一半,远远看去,像一道竖着的伤口。
而让曲非直脚步一顿的,是祠堂内侧一尊一人高的石像。
那石像雕的是一位女子,身披长裙,双手合抱于胸前,面目在夜色的笼盖下极模糊,只有一条右腿,从裙摆下极怪异地伸出来。
那条腿雕得比整个人还精细,肌理分明,足尖微翘,脚背上甚至能看清几根极细的血管纹路,在惨白的灯光下,那石腿像活的一样,白得叫人心头发寒。
曲非直缓步凑近祠堂,借着祠堂檐下那两点将灭未灭的灯光,把这座石像看了个仔细。
这石像身子与寻常雕像无异,通体用整块汉白玉雕成,衣纹刻工粗放,连脸上的五官都只大致雕出个形来,唯独右腿从裙摆下伸出来,脚踝处一道极细的接缝,若非凑近了看,几乎要以为是石像本有的纹路。
脚背弓得极美,足趾修长而圆润,五趾微微并拢,趾甲如五片极薄的玉片,在暗处仍泛着极淡的光泽。
这只脚和整座石像其他地方都不在一个水准上,身体的雕工虽也不差,可到底只是匠人手艺,而这脚却像从活人身上截下来直接安上去的,连皮肤下极细的筋脉都雕了出来,每一道起伏都合乎骨肉走向,找不到一丝生硬。
曲非直蹲下身,视线落在那道接缝处,缝隙极窄,里面填着灰白色的膏泥,虽然并不明显,但还看得出是后补上去的。
刚想说什么,胯下那尊玉壶毫无征兆地猛然收紧,两片肥厚阴唇像受惊的蚌壳般死死绞住他的阳具,从根部到龟头,每一寸都被一股极大的吸力裹住,紧接着那穴腔深处猛地一抽,整根茎身被箍得发麻,一阵过电般的酥麻从尾椎直冲天灵。
曲非直膝盖一软,整个人差点跪在祠堂门前,额头唰地渗出一层冷汗,一股极凶的射意从腰眼直冲下体,像被人在精关上重重擂了一拳。
他牙关咬得咯吱响,双手撑住地面,指节在青石上刮出几道白痕,才勉强把那股几乎失控的射意压了下去。
玉壶仍在一下一下地嘬着,不像惩罚,倒像某种难以自抑的悸动。
“前辈。”他在心底喊她,“这个脚……难道……”
醉流汐没有立刻应声,过了好几息,她才极低地笑了一下。
曲非直垂下眼,没有动。
他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了,但他并不打算就这么把醉流汐的玉足回收,这不符合他的道义,一啄还一报,等替沈家解决了眼下的事情,在拿到手里才和心意。
此时厉龙君正借着那点微光,绕到祠堂西侧,不知在看什么,脸色极差。
曲非直走过去,就见他手里捧着一本极厚的旧册,册页已经泛黄卷边,用细麻绳重新装订过几回。
厉龙君看见他来,将其展开,这是一本族谱,第一页写着“沈氏宗祠谱牒”,下面从“始祖沈继堂”开始,一人一行,密密麻麻,直排下去。
最早的几页纸已经脆得不敢用力翻,越往后纸色越新,笔墨也越清晰。
“你看这里。”厉龙君指着其中一页,“每代都有一个人名被涂掉了。”
曲非直凑近细看,果然,每一辈的名单中都有一行被墨汁整个涂去,涂得极厚,连纸都被浸得发脆,像要把那人从沈家的血脉里彻底剜去。
“沈家发家是几百年前的事,应该就是这个‘始祖沈继堂’开始的。”厉龙君把族谱朝曲非直那边偏了偏,另一只手指着最上面几页,“而他往下的第二代,涂掉了一个,再往下的第三代,又涂了一个。每代一个,而且都是同一脉的,一连八代人都有,偏偏后面却没有这种情况。”
曲非直凑上去,借着灯笼的光,把那些被涂掉的名字一个个看过去,他屏息凝神,将灵力运到目上,那层浓墨渐渐变浅,底下的字迹露了一点极模糊的轮廓。
“能看出几个字?”厉龙君问。
曲非直盯了许久,慢慢道:“能认出几个字……大部分是女子名。最后一个被涂得更狠,但能看出是男子名。”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判断。
一个家族,每一代都有一个同一脉的人被除名,且其中大多为女性。这绝不是单纯的不孝逐族。
“先收起来。”曲非直道,“回去再说。”
厉龙君把族谱合上,两人将痕迹恢复原样,轻手轻脚地退出祠堂。
接下来的两个多时辰,两人把沈家大宅能探的地方都探了。
沈家前后共有五进,大小房屋近百间,廊院交错,不少屋子已空置多年,门板被潮气霉烂,院中枯树狰狞。
两人不声不响地摸了半天,四更天时才回到房中。
厉龙君把门掩上,压低嗓子:“非直,你先歇着,我出去一趟。”
“去哪?”
厉龙君咧嘴一笑,也不解释,身形一翻便从后窗掠了出去。
约莫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屋外猛地一亮。
一道天光像把整片夜空从中间撕开了一条口子,紧接着雷声跟着滚了下来,“轰”地砸在沈家宅上空,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然后雨就来了。
雨势来得极猛,又毫无征兆,前一刻还是月朗星稀,后一刻便已是电闪雷鸣、黑云压顶。
那些惨淡的灯火在大雨里一盏接一盏地灭了下去,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混沌的水声与雷鸣。
他看见厉龙君从院墙外翻回来,浑身湿透,脸色白得像纸,脚步都有些发飘,看见曲非直,还抬手比了个“成了”的手势。
曲非直把他拽进屋里,摸出条干巾扔给他。
厉龙君往床上一倒,胸口剧烈起伏,好半天才喘匀了气,低声道:“我以仁德青木法引动震卦招雷,再以智德玄水法引坎卦降雨,方圆百里这一夜都别想干着了。”
他这手段属实非凡,以练气修为强催天象,几乎把体内的灵力抽了个干净,曲非直把掌心抵在他背心,渡了一道灵力过去,厉龙君脸色才稍好一些。
“何必下这么大本钱?”曲非直问。
“不然咱们怎么留下?”厉龙君抬起眼皮,虚弱地笑,“明日你唱白脸,我唱红脸。这雨一浇,村道十天半月都好不了,只要沈家肯留我们,咱们就有了日子慢慢查。”
曲非直拍了拍他的肩,没说话。
窗外雷声渐缓,雨势却不见小,檐下水流如瀑,整座沈家大院都泡进了一片湿冷的潮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