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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首战告捷(第4页)

晚上扎营后,难得见了点新鲜肉。

曲非直把虎里脊切成薄片,用铁钎串了架在火上烤,肉香在夜风里飘出去老远,一众人也难得吃上一餐好饭。

厉龙君得了虎皮披在身上,像一条白底黑纹的大氅,他绕着火堆走了半圈,忽然停下来,一撩虎皮,摆了个极夸张的亮相,捏着嗓子唱道《宝莲灯》中的戏词:“任你本事再大,也逃不出我的——挥↗天↘披↗风!”

但这样的热闹,到底还是少的。

接下来数日,山高路远,雾重人乏,车队日复一日地往前挪,醒来赶路,天黑扎营,馍馍酸菜,铁剑巡哨。

白日里太阳从山脊上翻过去,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夜里浓雾漫上来,把一切都裹成湿漉漉的一团。

如此又走了二十来日,车队抵近青溪口,路也渐渐宽大了徐徐,此时路边正好冒出来一伙挑担货郎,叫卖着刚熟的鲜枣和新打的酒。

……

曲非直和严豹站在路边,一脸无奈地看着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货郎”。

十几个汉子,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趴在地上啃了满嘴泥,有抱着胳膊打滚,口里哎哟连天;还有两个脑袋撞在一起,额角各鼓起一个大包,正互相搀扶着想爬起来,脚下一滑又摔了回去,扁担、竹筐、枣子、酒坛碎了一地,那酒泼在土路上,泛着浑浊的白沫,味道刺鼻。

尤其显眼的是那个身材格外短小的黑矮汉子,他生得又黑又瘦,尖嘴猴腮,活像一只脱了毛的山耗子,此刻正被厉龙君一脚挑起来,凌空翻了个筋斗,何小荷紧跟着一记侧踢,正中那黑矮汉子屁股,那人“嗷”地飞出去,在泥地里骨碌碌滚了三圈,还没停下,厉龙君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足尖轻轻一勾,又把他挑回空中。

“何师妹,接好!”

“来了!”

何姑娘脆生生应了一句,甩腿便踢,她力道收着,只把人踢得横飞出去,不伤筋骨,只教人晕头转向。

黑矮汉子像只皮球一般在两人之间飞来飞去,起初还叫骂几句,后来连骂都骂不连贯,只剩下一串含含糊糊的干呕。

“好了。”严豹终于开口,“就成浆糊了。”

厉龙君这才意犹未尽地收了脚,那黑矮汉子“啪叽”一声摔在严豹脚边,翻着白眼,四肢抽了抽,像条离了水的鲶鱼。

事情还要从半个时辰前说起。

车队行至这段路,正是午后最困顿的时候,日头斜在头顶偏西的位置,晒得人脑袋发昏,骡子鼻孔翕张,嘴角挂着一串白沫。

恰在此时,前方路边冒出十几个挑担货郎,有卖鲜枣的,有卖酒的,还有卖布鞋和熏肉的,见着车队,像苍蝇闻着腥味,一窝蜂地拥上来,嘴里“军爷”、“老爷”、“掌柜的”叫得热络,把担子横在路中间,说他们的枣甜、酒香、肉肥美。

还没等他们拦下车,曲非直已经偏头看了严豹一眼。

严豹也正好看过来。

两人目光一触,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无奈的神情。

太假了

这些“货郎”挑担的姿势就不对,个个肩带紧绷,两腿微微分叉,像随时准备把扁担一丢、转身从担子底下抽家伙。

而且十几个壮年男子结伴叫卖,不在集镇上兜售,偏守在荒山野路上等客,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勾当的。

但最致命的还是那酒。

曲非直心说,蒙汗药要买就买好一点的。

寻常人或许闻不出区别,可他如今修了《摩诃色衍录》,五感比从前敏锐许多,那劣质蒙汗药和土酒混在一起,又添了不知什么草药遮味,却遮得欲盖弥彰,刺鼻的酸苦味混在酒气里,隔着半里路都能闻出来,再加上对方那点酒水,就算没下药,也不够这百来号人一人一碗。

这群人不仅蠢,还穷,穷得连蒙汗药都只能买最次的那一档。

“唉,动手。”严豹叹了口气。

前后不过十几息的功夫,一伙“货郎”全数撂倒。

厉龙君在混乱中也不知从哪个筐子里翻出颗青枣,在袖口上擦了擦,嘎嘣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吐出来,整张脸皱成一团:“真他妈酸。”

他正抱怨着,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正是那个黑矮汉子,此人滑溜得紧,一开打就钻到骡车底下,被曲非直一枚飞钉擦着腿肚子钉在地上,疼得嗷嗷直叫,又不敢动,等曲非直把飞钉拔了,他就跟只没头苍蝇似地满地乱爬。

厉龙君嫌他挡道,一脚踢给何小荷,何小荷以为是个人形沙包,兴奋地一脚踢回去,于是就有了后来那一幕。

严豹审问了几句,那几个货郎低着头,支支吾吾,说是“饿得没法”、“第一次干这个”、“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吃奶娃”。

他一个字都不信,扭身走到一辆装行李的骡车旁,掀开油布,从车斗最里面摸出他自己的包裹,从里面掏出来一大沓新旧不一的通缉令。

严豹把那沓纸哗啦啦翻了一遍,眉头越拧越紧,他看看纸,又抬头看看地上那几张脸。再看看纸,再看看脸。

如此反复几遍,他终于“啧”了一声,失望地摇了摇头。

“一个都没有吗?”他自言自语似地嘀咕了一句,转头问旁边一个弟子,“你带的那包呢?”

一个铁剑门弟子还在给地上的人搜身,闻言起身道:“我这儿有。”他从怀里摸出一只油纸包,里面是更厚的一沓通缉令,被他翻得卷了边,纸色发黄,其中几张边缘还被虫蛀出小洞。

那弟子凑过来,抽了好一会儿,从中抽出几张格外高旧的。

“师兄,你看,这几个像不像?”

严豹接过来,就着日光一照,旁边几人也凑了过去,那几张通缉令上画着的人像,线条粗糙,连五官都像用锅底灰随便涂的,但若细看,倒真有几分像地上那几个抱头蹲着的。

可再往下一看赏格,众人先是一静,继而哄地笑出声来。

“五百文?”

“这个才三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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