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头佝着腰,碎步跑了出去。
跑出弟子房的走廊,转过一个弯,脚步慢了下来。
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而过。
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然后压了回去。
【天启四百二十七年·九月二十九·辰时·玄玉宗·宗主殿】
消息传到宗主殿的时候,裴清正坐在殿内的蒲团上。
没有修炼,修为尽失的人没有什么可修炼的,只是坐着,闭着眼睛,面朝着殿门的方向,银辉长裙的裙摆铺在蒲团周围,像是一圈凝固的月光。
殿内没有点灯。
晨光从殿门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了一条窄窄的光带,光带的尽头正好落在裴清的膝盖上。
手边放着一杯茶。
凉了。
从昨夜放到现在,没有动过。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不是陈老头的脚步声。
是周执事的脚步声,稳健,有节奏,金丹修士特有的步伐。
“宗主。”
周执事的声音从殿门外传来,恭敬而沉稳。
“进来。”
两个字。
清冷,淡漠,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殿门推开了一条缝,周执事走了进来,在距离裴清三丈远的地方站定,拱手行礼。
“宗主,有一件事需要禀报。”
“说。”
一个字。
“章逸然走火入魔了。”
殿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极其短暂的一瞬,短到了周执事没有察觉。
裴清的手指动了一下。
搭在茶杯边沿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指尖在杯沿上压出了一个浅浅的白印。
茶杯里凉透了的茶水泛起了一圈极细的涟漪。
然后,涟漪消失了。
手指松开了。
“什么时候的事?”
声音没有变化。
依然是清冷的、淡漠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
“昨夜亥时前后,今早陈老头去弟子房送热水时发现的,来禀报了属下,属下已经查看过,经脉损伤,修为从筑基后期跌到了筑基初期,近期记忆缺失。”
“原因?”
“从经脉损伤的痕迹来看,是修炼时灵力逆流冲击所致,走火入魔的典型症状。”
裴清闭着的眼睛没有睁开。
“处置?”
“属下建议送下山静养,宗门灵气浓郁,对走火入魔者不利,山下医馆可以处理经脉损伤,修为恢复则需要时日。”
沉默了几息。
“准了。”
两个字。
和之前的“进来”“说”一样,极简,冷淡,不带感情。
周执事拱手:“属下告退。”
转身走向殿门。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裴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