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大拇指指甲盖在小腿上的蚊子包上。
狠狠掐了个十字架。
指甲陷进肉里,压出一股带着痛感的酸爽。
他拿扇子在半空中胡乱呼扇了两下。
热风夹着泥土的腥味,糊在脸上,根本不解暑。
转眼到了数九寒冬。
大雪封山。
整个桃花庵被裹在一片刺眼的惨白里。
连房檐底下的冰溜子,都挂了半米长,尖锐得像刀子。
堂屋里。
顾寒江裹着一件破洞的军大衣。
大衣领子上的羊毛早就磨秃了,露出发黄的棉花絮。
他缩在一个生了锈的铁火盆旁边。
火盆里的木炭烧得通红,时不时爆出几点零星的火星子。
“呲啦”。
火星子溅在他的棉拖鞋上,烫出一个焦黑的小洞。
顾寒江赶紧把脚往回缩。
“哎哟卧槽。这炭怎么还带暗器的。”
火盆边缘,烤着两个皮发皱的地瓜。
糖稀被烤得从皮缝里滋出来。
滴在红炭上,腾起一股焦甜霸道的白烟。
熏得顾寒江眼泪花子直转。
他伸出两根手指。
飞快地在滚烫的地瓜上捏了一下。
软了。
“烫烫烫!”
顾寒江迅速把手缩回来。
十根手指头轮换着。
捏住自己冰凉的耳垂,借着耳朵的凉气给手指降温。
嘴里嘶嘶地吸着凉气。
苏清欢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件旧毛衣。
看着他那副猴急的样,翻了个白眼。
“你这老骨头,吃个地瓜跟抢银行似的。”
日子就这么在鸡飞狗跳和家长里短中。
慢悠悠地往前滑。
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几年后的初春。
山沟沟里的冰雪刚刚融化。
泥地吸饱了雪水,变成了黏糊糊的烂泥坑。
一脚踩下去,能拔出半斤黄泥。
“咯咯咯。”
院子里的老母鸡在墙根底下找虫子吃。
顾寒江正蹲在压水井旁边。
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火的烟屁股。
手里拿着把生了锈的指甲刀。
“咔吧,咔吧。”
吃力地剪着大脚趾上那块又厚又黄的灰指甲。
指甲碎屑崩得满地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