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白菜帮子在半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
吧嗒。
掉在院子角落那个破木头槽子旁边。
白菜叶子上沾满了黄色的泥土星子。
赵天宇还愣在原地。
地中海光头上刚才出的那层虚汗已经干了,留下一圈白花花的盐渍。
他伸手挠了挠脖子根,指甲刮在皮肤上沙沙作响。
“哥……那玩意儿,就真没啦?”
赵天宇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
“它、它没给你留个新手大礼包啥的?小说里不都送个洗髓丹、九转金丹吗?”
顾寒江靠在竹椅上,翻了个大白眼。
“洗髓丹?吃那破玩意儿干啥。”
他拿手指头抠了抠牙缝。
“老子去镇上澡堂子。花二十块钱找个搓澡师傅,拿粗砂搓澡巾能给我搓掉二斤皴。”
顾寒江吐出一根肉丝,砸在鞋面上。
“搓完通体舒泰,那不比吃什么来路不明的药丸子管用?”
赵天宇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塑料拖鞋,又看了看顾寒江那张肿起红印子的老脸。
“那……它没给你加点官场魅力值?”
赵天宇不死心,两只手在胸前比划着。
“就是那种,你一瞪眼,别人就纳头便拜的王霸之气。”
“你是不是敲代码敲傻了?”
顾寒江拿起蒲扇,在空气里胡乱扇了两下。
赶走一只绕着鼻尖飞的绿头苍蝇。
“啥叫魅力值?”
他嗤笑出声,胸腔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呼噜声。
“当年在汉东,老子把枪拍在会议桌上。”
“那些手里攥着几百亿的外资老板,看我就像看亲爹一样亲热。”
顾寒江挑起一侧花白的眉毛。
“这就叫物理魅力。懂不?还用个破程序给我加点?”
赵天宇缩了缩脖子,干笑了两声。
“也是……哥你当年确实猛。那、那我回屋修代码去了啊。嫂子让我修那个漏水的洗衣机呢。”
他转过身,趿拉着拖鞋,同手同脚地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半空,生怕那系统再诈尸蹦出来。
院子里终于清净了。
只剩下风吹过老树叶的沙沙声。
顾寒江把蒲扇往肚子上一扔。
身子往后一滑。
后背结结实实地贴在包浆的竹条上。
双手抬起来,十指交叉,稳稳地垫在后脑勺下面。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肺叶里的废气全被挤了出去,带着一股子陈年高碎茶的苦涩味。
脑子里没了那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清透得像刚下过雨的空山。
就像是拔掉了一颗折磨了十几年的烂虫牙。
连着牙根那种牵扯的酸痛感,一并消失得干干净净。
舒服。
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子彻底清净的慵懒。
大裤衩底下。
那双满是老茧和干裂纹路的脚丫子,随意地搭在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