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股若有若无的肥皂清香,就像是长了倒刺的藤蔓,死皮赖脸地顺着他掌心的纹理往毛孔里钻。
只要他一喘气,那股味道就蛮横地勾起刚才在屋里那要命的几分钟——隔着粗布毛巾,手底下那滚烫的、毫无赘肉的胸膛,
贺铮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咒骂。
他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高壮的身躯狼狈地从柴火堆旁弹了起来。三两步跨到角落的那口压水井边,左手一把攥住磨得锃亮的铁摇把,发狠地往下压。
“哐当!哐当!哗啦啦——!”
冰凉的井水从生锈的铁管子里喷涌而出。
贺铮根本没去拿脸盆。他直接弯下腰,在井台旁边的泥地上粗暴地抓起一把混着粗糙沙砾的黄土,一把拍在了自己的右手掌心里。
然后,他把手伸到刺骨的井水底下,就像是在搓洗一块肮脏的破抹布,死命地来回搓洗起来。
“沙沙……哧哧……”
粗糙的沙砾在两只手掌之间剧烈摩擦。
这简直就是自虐。尖锐的沙子划过他掌心的老茧,刮在手背相对薄弱的皮肤上,瞬间就磨出了一道道细微的红血丝。冰凉的井水冲刷着泥沙,又很快被新抓起来的黄土覆盖。
贺铮喘着粗气,胸膛像拉满的风箱一样起伏。
他搓得发了狠,那股子疯劲儿,简直恨不得把右手掌心上的那层皮给生生揭下来。
“没了……没有了。老子是个带把的老爷们!去他妈的肥皂味!”
贺铮神经质地低声嘟囔着,盯着被搓得通红发紫的掌心。
直到双手被井水冻得发僵,直到皮肤因为过度摩擦传来尖锐的刺痛,他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停下了这种近乎发疯的自残行为。
他直起腰,大口喘息。
毒辣的日头毫无遮挡地砸在他光着的、古铜色的宽阔脊背上,汗水泛起一层油亮的光泽。
贺铮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低下头,像排雷一样,把那只通红的右手凑到了自己鼻子底下。
闻了闻。
只有井水的涩味和黄土的腥气。
那股子带着许逾白体温的肥皂香,终于被粗暴的沙土和井水彻底洗刷干净了。
贺铮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无力地靠在了压水井的铁管子上。
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混着热汗,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睛里,终于恢复了一点属于村霸糙汉的清明。
“哐当!”
就在这时,院墙外头的土路上,突然传来铁锹砸地的刺耳声响。
“贺老三!干啥呢!大中午的不在屋里挺尸,在院子里洗大水澡啊?!”
隔壁矮墙外头,探出了一个乱蓬蓬的脑袋。是同生产队的二流子王赖子。这小子平时游手好闲,这会儿估计也是借口解手,从南坡的麦地里溜回来偷懒的。
贺铮本就烦躁的心情,被这一嗓子瞬间点炸。
“洗你祖宗的坟!”
贺铮猛地转过头,凶悍的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飞了过去,高大强壮的身躯瞬间绷紧,透着一股随时要隔墙打人的杀气,“王赖子,你是不是皮痒了找抽?!滚回地里去!再敢扒老子的墙头,老子拿砍柴斧剁了你的狗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