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溶溶,水天之间只剩冰凉的月光,正因如此,更显得那轮圆月离得很近。
许今眼里有星光闪动,她努力抬起头,不让眼中星子落下来。
这么些年,她表面上看似无所谓,其实内心一直都在等着母亲的爱。
她想做出凝香墨,想要证明自己,想要振兴许家,其实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盼着母亲能够原谅她,能够如同对待许真一般对她。
但现在,她即便做得再好,母亲也不会再爱她了。
她的母亲早就不在人世。
接受这个事实其实比母亲不爱她不原谅她更让她难过,但有些事情,可以通过努力得到,有些事情,却是用足一生的努力都无法得到。
萧戎温和地看着她,“你若想哭,便哭吧!”
许今使劲吸了吸鼻子,“我没有想哭,我就是觉得老天对我特别不公平。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心里便装满了愧疚和自责,觉得是自己害了姨母的性命,害得母亲如此,许家所有不好,都是因为我的缘故。等如今有些眉目了,我与母亲又天人永隔,再不复相见了。”
月光下,女子咬着嘴唇,想要努力坚强,但说到与母亲天人永隔之时,她的声音仍旧止不住哽咽一声,那眼中蓄积许久的星光,终于坠落下来。
萧戎递过去一块帕子,许今一把接过,捂在自己脸上。
“其实,父母与子女的缘分,便是一场远行。”萧戎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月,“你就当是你母亲出了一趟很远很远的远门,将你留在家里,感受人生百味,慢慢长大,带着她对你的牵挂好好活下去。”
“所以你与你的母亲并不曾分开,只要你想,她便一直都陪着你。”萧戎将视线移到女子身上,声音低沉温和。
许今从帕子里抬起脸来,含泪笑道,“似乎眼下,只有这个理由会让我好过些。”
萧戎笑着调侃道,“那么,你便不要再做那个跟脚的小孩子罢,让你母亲轻松自由地远行。”
许今被他逗得噗嗤笑了起来,随即她又悠悠叹了口气,擦干净脸上的泪,“好。”
湖中夜很静,船家缩在船头,似乎已经睡着了。
只有偶尔不知什么东西落进湖面,发出咕咚一声响,随即便又万籁俱寂。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后来不知几时,许今眼皮变得沉重起来,她用手拄着下巴,头开始一点一点打起瞌睡。
萧戎看得有趣,也不去叫醒,只是轻轻将两人中间的桌子挪开,让许今将头靠在她的肩上。
这一觉,许今睡得很踏实。
等醒来时,发现天光已经发白。
她有片刻怔忪,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等反应过来,立刻坐直身子,有些讪然道:“怎么不叫醒我?”
“船家说,月光湖的日出亦是很美,想着也没什么事,不如看了日出再回去。”萧戎淡笑,一晚上没睡,他丝毫看不出疲态,相反,还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许今低头用手背擦了擦脸,耳根有些发烫。
明明说好赏月,结果自己居然睡着了,这算是哪门子赏月。
船家已经端了热茶和馒头上来,“官人,小娘子,天气寒冷,吃点热的暖和暖和。”
月光湖游湖的客人时有很晚不归的情况,一般船家都会准备些点心,这船家准备的点心虽然不精美,但胜在热气腾腾,在冬日早晨自然最是暖身子。
萧戎笑着道了谢,捡了一个馒头递给许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