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群对他们的头狼保持着绝对的服从,失去首领多日的他们呜咽着簇拥在他们的王身旁,而他们那看起来经历了太多的王则一言不发,他简直不像原来的那个他了。
苍老的,疲倦的视线自他深邃的眼窝中不时闪出。
在回归了他的族群之后,重伤未愈的黎曼·鲁斯花费了九个月的时间,他率领着他的心腹们,以及依旧可以正常战斗的符文术士们,仔仔细细地搜索了芬里斯的每一处土地。
没有人知道狼王再做什么,但偶尔,那些不长眼的小狼崽子们会看见狼王脖颈之间,一条疑似用破碎眼球所制成的项链正闪烁着微弱红光。
九个月之后,埋首于大地的狼王将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了苍穹,在第一次直视了那道日日夜夜照耀着芬里斯的红白星河后,寒冬之主发出了一声破碎痛苦的呜咽声。
他想不明白。
黎曼·鲁斯想到,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
马格努斯……狼王痛苦地想到,他的每一步深入思考都像是用刀凌迟在他的灵魂那般,对于此时此刻的黎曼·鲁斯来讲,思考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若是有心的原体,都会发现,在黎曼·鲁斯粗野的外表之下,存在着一个严谨忠诚的存在。
黎曼·鲁斯并非不会思考。
但作为帝皇的刽子手,作为参与了剿灭消失原体存在的人,作为他最忠诚的剑,黎曼·鲁斯不允许他思考地太多。
有些时候,思考带来疼痛,带来疑惑,带来……背叛。
芬里斯的日子教会了黎曼·鲁斯,只要你可以在这片残酷的大地上生存下去,那么你便不需要深究事情背后的含义。
你不需要明白为什么芬里斯的冬季如此漫长,你不需要明白为何大地不时吞噬着住在其上的生灵,你不需要明白为什么那些残酷的野兽以食人为乐——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你只需要活下来。
黎曼·鲁斯不需要知道那些,他只需要忠于帝皇,执行他的命令。
狼王知道,全父是对的。
但现在,兄弟的鲜血溅在他的甲胄之上,蚀骨的疼痛撕咬着他,那声马格努斯的谩骂依旧回荡在黎曼·鲁斯的耳边。
狼王渐渐明白了,当时,马格努斯究竟做了什么。
当时,马格努斯究竟面对了什么。
当时,马格努斯究竟做下了什么决定。
当时,马格努斯究竟下了何等决心。
在马格努斯眼里,当时的他自己,究竟扮演了何种角色?
黎曼·鲁斯深知这场银河之间的战争依旧在继续,但他曾经赖以行动的动机被打破了,他握着剑的手不再坚定。
他不确定,自己的下一步,终究是对还是错。
最后,端坐在狼牙堡王座上的狼王向着他的军团发布了命令,太空野狼现在,立刻前往恐惧之眼。
而狼王自己,连同着太空野狼的第十三连队,在舰队启航的前一天,消失于了芬里斯大地深处的隧道之中。
番外|愚者自白
【你愿意,倾听一位罪者的故事吗?】
风雪呼啸着,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着四野,唯一的篝火正簌簌噼啪着,挥舞着映照着平静的面庞。
黑暗的最边缘,那些绚丽的蓝光如同极光般飘荡着。
哈迪斯面无表情地坐在篝火旁,这里是唯一的光,他背靠着一根倒下的巨木,那巨木曾呻吟着,倒在他身后。
他不在乎这棵巨木的故事,不在乎这棵巨木的过去,此时此刻,正有亿万个比这巨木更古老,更宏大的存在陨落——但哈迪斯统统不在乎。
他面无表情地在篝火旁等待着,等待着,沉默无言。
直到他身后,踩雪的吱吱声响起。
哈迪斯不理,一位衣着褴褛的赤发者在他对面坐下,像是终于找到了栖身处,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眼上绑着的沾血绑带解下,肮脏的绑带跌落在雪上。
马格努斯眨了眨自己的独眼,篝火在他眼中亮起,赤红幻目的光芒盖过了他原本的双眸。
两人无语,哈迪斯就如同真正生长在森林中的参天古木般,他只是静静地在那里,沉默地生长。
马格努斯深呼吸着,他的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他挠挠炸起的乱发,随手捞起篝火一旁,跌落在雪中的酒瓶。
那是个扁身酒瓶,大小合适,刚好可以让原体一手握住,脏污的油渍腻着马格努斯的手,猩红君王好奇地抬起酒瓶,果不其然地在瓶底看见了一行巴巴鲁斯小字。
【我果然不是第一个。】
赤者低声自言自语着,他拔开酒塞,一股恶臭的刺激性气味直奔他面门,马格努斯猛烈地咳嗽了几声,扇了扇面前【我宁愿去喝鲁斯的蜜酒。】
说着,马格努斯回身看了一圈环境,像是在找什么,但看来他没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
【你可以的,】
马格努斯安慰着自己,至少这里还有点东西,他就这么安慰着自己,迟疑地举酒瓶,喝下莫塔里安酿的垃圾,
【——呕——】
马格努斯对自己刚刚的行为后悔了,他的舌头至少触到了不下三种甲虫的触角,他咒骂着该死的莫塔里安,果断盖上了瓶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