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迪斯无语地看着莫塔里安,他就知道,这大哥不会有任何自知之明,或者说,他不会往那方面想,
莫塔里安的声音中流露出了幸灾乐祸的感觉,
“我就知道。”
哈迪斯绷住自己,严肃地点头,
“是的,所以……我觉得你不太适合听这种……士兵之间的抱怨。”
“毕竟第一军团长大人是你的兄弟。”
“啊,是的,他是。”
莫塔里安非常轻松地把手伸回去了,虽然他确实很想听听他们是怎么骂的,但就像是哈迪斯提醒的那样,还是“兄弟”,不是吗?
作为“兄弟”,他还是要给莱昂庄森留一点面子的,即使莫塔里安真的很想在莱昂面前复述这些话之类的。
间幕·噩梦惊厥
“咔嚓。”
令人想要呕吐的嗡鸣声越来越近了,一股令他想要流泪的酸味萦绕在鼻尖,肌肉腐烂,动弹不得。
坚忍号的走廊里,亮着暖洋洋,却诡异昏暗的暗橙色光芒,就像是黄昏时分,最后那缕即将死去的阳光那样。
孢子和虫子,在光的逗弄下跳跃着。
他沉默地趴在一滩湿软的血肉团之上,这些温暖而富有弹性的生物组织凭空从坚忍号的地板上长出来了。
在他倒下之前,或者说他可曾站立过吗?舰船上的一切都变得……肥沃起来,不再是那么冰冷了,而是一种……生命的怪异感。
思绪变得……模糊,但感知却被放大到极致,就像是厨余垃圾一旁的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涌动的小虫子。
他可以听到这团血肉的呼吸声,那些窸窸窣窣的生长声,它们顺着动力甲的缝隙向内攀爬,溢出腥臭的腐蚀性黏液。
动力甲在腐烂,生锈,铆钉在不可思议的力量下翘起,缓慢地吱呀叫着。
那种难以忍受的声音更近了,通过眼角的余光,他看见一大团苍蝇飞过来,它们胡乱撞在他的动力甲之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它们顺着呼吸管道进来了,嗡嗡的声音在动力甲之内回响……拥挤着贴着他的脸乱爬,蠕动着钻进他的口鼻……
口腔和食道里布满了难以忍受的刺痛感,那些长着黑色眼睛的苍蝇爬满了他的胃部,翅膀刮过黏膜的感觉,那些触角上的尖刺浅浅地扎在肉上。
不……不……
思绪里充满了疲惫而无力的抵抗,思想变得沉重,他甚至无法提起愤怒的情绪,他试着挣扎,但却徒劳地痉挛着——
肌肉已经萎缩了,变成了某种黏滑的组织液,囔囔地被皮肤包住,而不是渗出来。
不……忍受着,坚持着……给他一个命令,不要让他再无意义地存在着了……给他一个敌人……或者消灭他的存在……
……昏暗。
视线暗下来了,他感觉一种黑色的液体浮了上来。
原本较为明媚的走廊开始变暗,一盏灯猛地熄灭,再挣扎着亮起,但即使它亮起来了,也宛如它熄灭了那般。
黑暗的轻语顺着走廊,顺着视线的最边缘蔓延着,像是急速生长的血管,鼓动着——
但却并没有给他生命的感觉,虽然黑暗是蠕动最快的事物,但它不是生物。
只过了一霎,黑暗便迅速地长到他的眼前了,瞳孔紧缩,一种与生俱来的恐惧感死死攥住了他,更加彻底的无力感袭击了他。
但他同样意识到另一些存在也在惧怕着黑暗,那些在他胃里,在他皮肤之上,在他细胞之间的存在……他听见了那些细小的尖叫声。
如果一起逝去……这并非不可接受的事实。
于是他尽可能地深吸了一口气(虽然除了苍蝇,他什么也没感受到),闭上眼,安心沉入黑暗的虚无之中……
冥河之水包裹着他,下沉,下沉……沉到气泡也到达不了的河底,浓稠沉重的黑暗在那里等待着他。
黑暗,但有光亮。
他睁开了眼,坚忍号上的天花板正静静地盯着他。
整洁,光滑的,没有锈迹,和黏答答的植物丛。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世界有一种倾斜的晕眩。
他将视线移向前方,一个人正坐在他的床边,一手举着指挥板,另一手则在指挥板上面写写画画着,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他已经醒了。
通过之前的训练和微弱的记忆,他认出来那是死亡守卫的指挥官。
昏暗干燥的房间里,指挥板微弱的莹蓝色映在指挥官苍白的头发和皮肤上,描摹出一副沉思的表情——
他才意识到死亡守卫的指挥官是个相当英俊并且年轻的存在。
这么年轻的人是指挥官?他原本以为指挥官会是一个更加苍老和枯燥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