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香长得还算清秀,稍稍打扮也很耐看,她弹得一手好琴,又有一把好嗓子,没过多久便成为朝花阁的花魁。
她们仍在谋划复仇,林家满门都给相爷陪葬了,但当初在相爷失势时落井下石的走狗们都还好好的。
蓉兰接手了相爷隐藏在民间的势力,通过当年陆续埋在临安城大小官员府上的钉子,得到了那些官员贪赃枉法的证据,她们以朝花阁掩人耳目,一步步为相爷洗净当年的耻辱。
可是没过多久,莲香遇见一个人。
他叫柳云生,是个秀才,长得白白净净,为了赚钱养家,时常会给临安城的阔少爷们代笔写文章。
初见时,是柳云生来朝花阁给张家少爷送策论,她在一旁抚琴。
一曲终了,柳云生听得呆了,张少爷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反应。
莲香掩嘴而笑,“公子莫不是被我这曲子迷住了罢?”
柳云生才反应过来,连忙将手中写好的策论交给张少爷,告了罪,又对着莲香作揖,红着脸道:“姑娘,在下柳云生,你弹的曲子可真好听。”
莲香朝他微微一笑,起身走到琴桌前,朝他盈盈一福身,说道:“小女子莲香,方才所奏之曲乃《长相思》,公子可喜欢?”
张少爷告诉柳云生,眼前这姑娘是朝花阁头牌,平日里只接待达官贵人,偶尔在大厅的高台上弹奏,也要戴着面纱。
见这般人儿竟会搭理自己,柳云生喜不自胜,故作镇定说道:“莲香,莲香,采莲生香,姑娘的名字十分秀气,倒是小生冒昧了。”
柳云生送完了策论,却迟迟不肯离开雅间,硬着头皮站在一旁,莲香又弹了一曲,临走时忍不住打趣道:“柳公子,明日你可还来?”
“若莲香姑娘还在,云生必定前来。”
再後来,朝花阁里时常能看见柳云生的身影,他没什麽钱,只能坐在大厅里听莲香弹曲清唱。
莲香偶尔邀他进自己的闺房,俩人对坐聊上几句,云生听她抚琴,为她写词,而莲香为他烹茶煮酒,一切都发乎情止乎礼。
直到有一天,柳云生忽然磕磕巴巴问她赎身需要多少银子。
莲香忽觉欢喜,这才发觉,不知从何时起,柳云生已住进她心里。
林明堂已死,她为相爷报了仇,不想再继续下去,莲香是这麽告诉蓉兰的。
可莲香心里也清楚,自己选择离开,只是因为柳云生,那个呆呆傻傻的书生成了她眼中最璀璨的光华。
莲香开口求蓉兰放她离开。
蓉兰侧身坐在窗口,静静看着底下行色匆匆的人,天光斜照在她侧脸,从她周身涌出淡淡的愁绪。
蓉兰问她,是否真的想好要离开。
莲香满怀希冀地点点头,她想重新开始她的人生,为心爱的男子生儿育女,彼此相守到白头。
蓉兰将酒壶放回桌上,没有人比她更懂世间男子的凉薄,她在朝花阁中埋葬了九年岁月,这是一个女人最美的年华。
她看过太多太多这样的事情,从朝花阁出去的女子,要麽新鲜劲头过了,被男人抛弃,失魂落魄地回来,要麽窝在後宅里做衆多姬妾中的一个,数着日子等自己年老色衰,还有的,干脆就死了,草席一卷,连个牌位都没有。
蓉兰没有劝她,因为蓉兰知道,此时此刻,她说再多也抵不上柳云生一句蜜语甜言,所以她答应放她走。
临别时,荣兰语重心长地嘱咐她,熬不住了就回来,毕竟姐妹一场,我给你留条後路。
可是满心欢喜的莲香又怎会留意蓉兰的嘱咐,她一心只想奔赴这场美好的未来,也不曾想过奔赴未来的路上是否荆棘密布,是否有万丈深渊。
莲香也确确实实过上了一段美好的日子,云生要准备参加乡试,她每日给他缝衣磨墨,站在窗外看他挑灯夜读。
云生的母亲柳杨氏也很喜欢她,还为他们定好了日子,下月便要成亲。
大婚前夕,云生来找莲香,满脸欲言又止。
彼时她正低着头给自己缝制嫁衣,大红喜服上一幅凤穿牡丹的图样绣得栩栩如生,莲香眼角眉梢都溢着幸福之色。
见云生词钝意虚的模样,莲香嗔怪地说道:“你我即将成为夫妻,何须对着我支支吾吾?”
可是柳云生接下来的话,让她的梦瞬间破碎。
“莲儿,金家老爷说可以帮我托关系疏通一番,此次乡试考官是他家远房亲戚。”
“金老爷说他不要银两,只需你去金府为他弹奏一曲……”
“等我中了举人,咱们家就能过上好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