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识相便自毁内丹,待天帝回来,若他有意将澜音带回仙界,我不会阻止,还会赏她一个公主身份,但你若冥顽不灵,便莫要怪我狠心!”
……
隐约间又有几个画面浮起,一个女人的容颜出现在属于琳琅的记忆里,她身着七彩羽衣,跪坐于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下,弹奏仙曲。
这是一个事关仙界安定的秘密,琳琅以死护住的惊天秘密。
像一块被裁下来的锦缎,琳琅破碎的记忆被重生的应离拾起,命运仿佛变成无数剪不断又看不清的丝线,牵引着应离去揭开某些不为人知的仙界秘辛,前提是她能够活下来。
可惜这段记忆只在应离脑中闪过一瞬,後来任她怎麽想,却再也寻不到蛛丝马迹。
数万年的记忆朝着应离的魂魄纷至沓来,加剧了重塑肉身的痛苦,她在妖力的洗炼中昏死过去。
不多时,一只火红的狐狸出现在岩浆断层之中,一阵白光亮起,化为少女身躯,头上还多了一对毛茸茸的狐耳。
她身上未着寸缕,一条火红的尾巴从小腿缠绕至她颈间,白光化为光球包裹着她的身体,整个人缓缓向上升起。
应离醒来的时候,只看到傅千珏怔怔望着自己。
随後傅千珏脱下外袍,两步走到她跟前,用外袍将她裹住。
应离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光溜溜的,赶紧披好傅千珏给的衣服,只是那条火红狐尾却怎麽也遮不住。
“阿离,你……你竟是妖?”
虽然样貌变了,但傅千珏的直觉告诉他,这就是应离。
只是看着应离露在外面的尾巴,他有些惊慌。
“对啊,我是妖,你朝夕相处的小师妹应离是只狐妖,你要去告发我麽?”应离笑着,举手投足间有着狐族特有的妖媚。
说着,应离没再理会傅千珏,靠近岩浆俯身以手掐诀,在岩浆中绘出火镜,细细端详着自己的脸。
弯弯的柳叶眉,一张小脸上缀着精致的五官,未施粉黛肤却肤如凝脂,一双眼睛更是漂亮得不像话。
这是她在仙界的那张脸,她伸手摸着,眼底溢满了怀念之色,擡手一挥,再回身时,她已恢复人间应离的样貌,那条火红狐尾也消失不见。
方才她并不是存心求死,只是忆起往事,不由自主。
也许真回了地府也不是什麽坏事,喝下那碗她欠着的孟婆汤,兴许一切会变得简单许多。
傅千珏心中天人交战,到底要不要把应离是妖的事情告诉师尊。
青琼弟子皆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可面前这只妖这是应离,是他的小师妹……
不知何时起,她的音容笑貌印在他心上,如同镌刻在石碑上的字迹,一笔一画写满相思。
看着她对着师尊低眉顺眼,看着她时常坐在树荫下为师尊裁衣,看着她为师尊学剑,看着她一心一意只望着师尊的眼神……
每逢看到这些,他心中有说不出的酸楚,应离的女儿心让他觉得如有千斤重。
只有傅千珏自己知道,他动情了。
傅千珏下意识捏了捏手中的香囊,冰凉的丝质触感传到他手心里。
不管她是人是妖,终究是他师妹,亦是他心悦之人,不论她做什麽事,只要不伤害到其他人,他想就这麽护着她。
她上山的四年里一直乖巧听话,落霞峰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两年前,她还从吞天手上救下师尊,就算是妖又如何?应离从不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傅千珏一字一顿地说道:“阿离,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
应离正想说些什麽,岩溶洞内猛然一阵摇晃,无数碎石粉尘从头顶落下。
一条身上多处被烧得焦黑的青蛇拨开层层岩浆,飞身而起,悬在半空,大声嚷嚷道:“澜音你是要弄死我啊?我不过是睡了一觉,你怎麽把我丢岩浆里了?”
应离这才想起,自己肉身已被烧毁,没承想倒把吞天忘了。
好在吞天曾得过她的血,能抗住岩浆地火,不然恐怕也要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思及此处,应离心里难免有些歉疚,于是擡手划破指尖,弹指将渗出的几滴血隔空递至吞天唇边,“这次是我考虑不周,别生气了,喏,这个给你。”
应离笑吟吟地看着吞天将血珠咽下,她继承了上古妖兽血脉,其中蕴含强大的妖力,足够吞天消化好一阵子。
吞天身上的伤,在吞下血珠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它哼哼唧唧飞到应离身边,又变回镯子套在她手腕上。
应离垂眸抚了抚镯子,只觉得自己也没那麽差,纵使不再是仙界公主,她还有阿娘留给她的内丹,现在,她身边还有吞天。
傅千珏明知她是妖,仍愿意包容她,为她隐瞒。
应离心里暖洋洋的,不免会去想,要是许若白知道她是妖,又当如何待她?
有些事不是你拼尽全力去努力,便能有结果,修道是如此,感情亦是如此。
修道讲究的是天赋根骨和气运,而感情始终只讲究缘分二字,毕竟人心不可预测,若是俩人无缘,即便月老红绳在身上捆了十层,依旧是情深缘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