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炉子能顶三十个炭盆。”
铁匠们面面相觑。
明寒把手稿上的每一个零件拆开来讲了一遍,从密封铁桶的铸造方法到铜管的折弯角度,讲了整整一个时辰。
“能做吗?”
铁匠头子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姓孙,手上全是烫伤的疤。
老孙头盯着图纸看了很久,搓了搓手。
“料够的话三天出第一台。”
“料不够去拆城墙上的废铜钉和营里那些破了的铁锅,铜管去找赵阔死牢旁边的铜灯架子,卸了化掉重铸。”
老孙头咧嘴笑了。
“殿下连灯架子都想好了?”
“我穷,能省就省。”
铁匠们连夜开工。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在北境的深夜里响了三天三夜,火星子从铁匠营帐里飞出来落到雪地上嗤嗤冒烟。
第三天傍晚,第一台取暖汽炉做好了。
铁桶有半人高,底下的炭槽塞满了木炭,注水口灌进去两桶井水。
点火之后等了小半个时辰,铜管的表面开始烫,热气从散热管的缝隙里一股一股往外冒。
帅帐里的寒气在一炷香之内被逼散,冻僵的手脚终于有了知觉。
帅帐附近巡逻的兵卒感觉到了热气,凑过来一看全傻了。
那个铁疙瘩在帐篷中间嗡嗡地响,铜管滚烫,周围两丈之内暖烘烘的,站着就能化掉眉毛上的冰碴子。
消息传开的度比北风还快。
当天晚上全营都知道帅帐里有一台能取暖的铁炉子了。
明寒让铁匠们加班加点,五天之内又造出了七台。
八台取暖汽炉分散放在各营主帐里,散出来的热量够让每个营帐里的人不至于冻死。
营啸的火苗灭了。
兵卒们不闹了,因为有热气的地方就有活路,有活路谁还想散伙。
明寒选的时机很准。
取暖汽炉运转的那天晚上,他在后营办了一场酒宴,所有军官都到场。
汽炉的嗡嗡声在帐篷里震得桌上的碗都在晃。
酒过三巡之后明寒放下碗,朝卫琳点了一下头。
卫琳带着暗卫从帐外鱼贯而入,手里拎着三个被五花大绑的人。
刘三、马七和那个没人记得姓什么的伍长。
三个人嘴里塞着破布,眼珠子瞪得滚圆。
明寒站起来,从腰间抽出了佩刀。
“煽动营啸,意图兵变,收受敌贿,通敌卖命。”
他的声音不大,但帐里的嗡嗡声恰好在这个时候停了一拍。
“军法处置。”
三颗脑袋落地的声音被汽炉重新启动的嗡鸣盖住了一大半。
血溅到了第一排军官的靴子上,没有人敢低头去看。
明寒把刀上的血甩干净,插回了腰间。
“诸位,有想要回家的现在还来得及,本帅不拦着。”
没有人动。
“那就好好打仗。”
明寒拎起酒碗灌了一口,酒液从嘴角淌下来流进了领口里。
帐里安静了三息,然后不知道谁带头吼了一声好,接着所有人都跟着吼了起来。
声音大得掀了帐顶。
十天之后,匈戎以为明寒的大军已经被冻得半死不活,集结了全部兵力动第二次总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