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巷之间人流涌动,城头之上旌旗虽在,却依旧残留着刚刚战火洗礼过后的痕迹。
部分城墙垛口还留着浮空舰炮火灼烧出来的焦黑印记,街道上偶尔能够看见正在清理残骸的士兵,空气中仿佛隔着重重云海,都能隐约嗅到尚未散尽的硝烟味道。
她上次短暂回归已是数百年前,那时候朝堂尚且还算安稳,几大势力的野心还掩藏在体面的皮囊之下,并没有闹到兵临皇城的地步。
江诚顺着她的视线望下去,破晓晨光铺洒在残破与繁华交织的城池之上。
“内乱。”他言简意赅,缓缓开口,“听曦璇说,数百年前有一位女帝即位之后就开始放荡不羁,不管朝堂,把权力分给了当时的三个人。”
“那三个人为了权欲,就建立了三个势力,具体是哪三个势力我也不知道。”
“从那时候起,三大势力就开始互相徇私枉法,进一步获得帝权。”
赵清澜的眉梢不由得重重一蹙,浅琉璃色的眼眸里浮起几分沉郁。
数百年前的旧事,她域外漂泊,只零星听过只言片语,却从未知晓根源竟是如此。
“放权予臣。”她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宽大的云绡袖摆被高空的风轻轻掀动,“建国之初,我和她一同商量之后便立下铁律,严防权臣坐大。”
“没想到后世帝王,竟会犯下这般疏漏。”
遥想五千年前终末大战刚刚落幕,大地崩毁,人类蜷缩在一块块浮空陆地上苟活。
她与另一位并肩的同僚,拼尽心力搭建炎阳的框架,便是为了不让权力落入野心家手中,避免幸存者火种再遭内乱荼毒。
可岁月流转,一代代帝王更迭,当年的祖训终究还是被抛在了脑后。
“权力一旦分出去,想要再收回来,便是千难万难。”赵清澜望着下方城头那些炮火灼出的焦痕,语气带着一丝怅然,“那三个人拿到权柄,培植私党,世代传承,慢慢演化成如今尾大不掉的三大势力。”
江诚淡淡接话:“一代代积累下来,三大势力手握浮空岛领地、矿脉,还有规模庞大的浮空舰队。皇权被不断挤压,等到陈曦璇登基的时候,朝堂大半已经被他们渗透。”
“所以,她们便直接起兵叛乱,打算夺下整个炎阳。”
“我的到来,刚好就成了一切的导火索。”
赵清澜指尖轻轻搭在露台冰冷的石栏之上,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纹路。
“我之前偶尔回这片空域,那时候状况还远不及现在这般严重。”
她能够想象那幅景象,皇城被数百艘浮空舰围困,炮火倾泻,战火席卷街巷。
刚刚接过帝位不过十多年,陈曦璇孤立无援,内有朝堂官员摇摆倒戈,外有强敌兵临城下。
若是没有江诚恰好降临,结局估计是不堪设想。
“叛乱虽被镇压,但祸根未必除尽。”赵清澜眸光沉沉,“主谋战败,可这些势力应该还勾连了不少人,麾下部曲、依附他们的地方领主,还有很多活在世间。这些人心中权欲不死,只是暂时慑于失败,蛰伏观望。”
“等到曦璇要昭告天下,说出衰变侵蚀,提出举国迁徙水蓝星……”话说到这里,赵清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对他们而言,这便是绝佳的借口。他们大可造谣说女帝受妖言蛊惑,要裹挟万民奔赴虚无的异世界,借机煽动民心,再度起兵。”
江诚唇角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
“无妨,这群跳梁小丑若是还敢跳出来作乱,我自会抹平。”
“何况……如果她们真的这样干了,你觉得我们有必要带她们去水蓝星吗?”
“不如放任她们这种人,在这个世界,自生自灭。”
江诚看着赵清澜,他语气淡然。
这话落下,高空的风卷动赵清澜身上如云似雾的广袖,云凤暗纹在朝阳下忽明忽暗。
她闻言身子微微一僵,浅琉璃色的眼眸轻轻眨了两下,沉默了片刻。
理智之上,她明白江诚说得没错。
那一批满心权欲、为了一己私利不惜掀起战火,置万千百姓性命于不顾的人,就算带到水蓝星,也只会带去纷争与祸乱。
历经终末浩劫,她拼尽全力护住的,是挣扎求生的普通民众,从来不是野心勃勃的谋逆之徒。
可情感上,终究绕不开一层羁绊。
这些人的先祖,很多也是当年从崩碎的地面拼死活下来的幸存者,是和她一同熬过末日火种的同胞。千年流转,后人却彻底丢掉了先辈的苦难与初心。
“道理我懂。”赵清澜缓缓开口,声音轻而低沉,目光落向脚下偌大的皇城,“可其中并不全是罪魁祸首。很多底层部曲、领地之上的普通百姓,只是被上头的裹挟,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