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驿站这一场厮杀,算是把我最后一点幻想打碎了。”陈曦璇抬起头,眸光坚定,“世家的利益已经和帝国的安危死死纠缠在一起,不撕开这层烂疮,就算击退天帷巨兽,帝国内部依旧会不断滋生祸乱。”
江诚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他能体会到这份担子的沉重,打垮千军万马只是举手之劳,可要重塑一个绵延千年的帝国,远比武力厮杀要艰难百倍。
“嗯。”
江诚应了一声,“辛苦你了。”
不远处,诸葛芸汐快步走来,神色凝重。
“陛下,銮驾已经全部备妥。皇城那边已经收到消息,不少世家旧臣已经开始躁动,宫内传来密报,有官员已经在私下串联,准备明日早朝发难。”
李唯朵也随之走上前来,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没有潜藏的刺客余党。
“现在不宜久留,皇城之中暗流涌动,我们必须尽快回去掌控局面。
陈曦璇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感慨尽数压下,重新变回那个执掌一国的女帝。她转头看向江诚。
“江诚,你跟我一起回宫,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用再遮遮掩掩。”
“而且……我需要你。”
陈曦璇认真地看着江诚,刚刚江诚以一己之力击溃万军,他的力量已经完全是有目共睹了。
有江诚在,她很有信心。
江诚点了点头。
“嗯。”
“可以。不具体的事情,该你拿的主意,还是要由你自己来处理。”
陈曦璇微微一笑,眼底终于散去几分沉重。
“我明白。”
一行人转身,朝着早已等候的皇家銮驾走去。
銮驾的鎏金仪仗在破晓的微光里熠熠生辉,数十名银甲禁军分列两侧,长街之上残留的血腥味还未散尽,可周遭已经渐渐归于秩序。
陈曦璇率先踏上銮驾的阶梯,回首望向江诚,伸手轻轻一引。
“上来吧。”
江诚迈步跟上,踏入宽敞华贵的车厢。诸葛芸汐与李唯朵则分别立于銮驾两侧的护卫位置,负责沿途警戒。
厚重的车厢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街巷的喧嚣。
车厢内铺着柔软的云纹锦垫,窗纱半掩,晨光透过缝隙淌进来,落在陈曦璇的衣袍之上。
一路往皇城行驶,浮空大道两侧的楼宇渐渐从夜色中苏醒,不少百姓已经早早起身,隐约听闻了昨夜驿站兵变的动静,纷纷探头望向行进的皇家銮驾,窃窃私语,人心惶惶。
陈曦璇靠在车厢内壁,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疲惫,昨夜惊心动魄的厮杀,到此刻才稍稍得以喘息。
她侧过脸看向身旁的江诚,眼中只剩下柔情蜜意,她从未想过会有一天与江诚重逢。
而,眼下,不仅仅与江诚重逢,江诚还为她解决了不少麻烦。
她一直都深爱着江诚。
李唯朵与诸葛芸汐坐在一旁,她们都是默默不语,全都看着江诚的。
车厢里静谧无声,只有銮驾车轮碾过浮空大道石板的轻微轰隆声响。
晨光透过薄纱窗棂,一缕缕洒落进来,落在几人的衣袂之间。
陈曦璇斜靠在锦垫之上,方才朝堂剧变的紧绷、兵变过后的惊魂未定,在这一刻稍稍卸下。
她目光凝在江诚身上,眼底褪去帝王的威仪,只剩下藏了许久的缱绻情意。历经重重风波,能够再度与他并肩,于她而言,已是莫大的慰藉。
一旁的李唯朵,指尖轻轻蜷起,安静坐在角落,视线亦是牢牢落在江诚身上。
昨夜亲眼见他孤身挡下万千私兵,徒手碾压千军,那份力量,那份从容,早已深深烙印在她心底,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凝望,心绪翻涌。
诸葛芸汐同样敛去了平日干练冷厉的模样,一双眸子望着江诚,心中百感交集。
两人的脑海里仍然是刚刚江诚那以一敌万的场面。
江诚感受得到几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神色依旧淡然,没有多余的波澜。
不过,片刻之后,陈曦璇稳住了情绪,她深吸一口气,看着江诚,道:“江诚,你只能待十五天吗?”
“嗯,现在应该只剩十四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