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玉蹲在台地东侧边缘,手指贴着草丛底部那层薄薄的土皮。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什么正在成型的东西。
那层土皮的颜色比周围浅,颗粒也更细,带着一种被水反复冲刷后留下的均匀感。
她把手指从土面收回来,在掌心里搓了搓,指尖上沾了一层浅灰色的粉末。
“像是从更深的地方翻上来的。”
时也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蹲下,只是看着那片草丛。
它在晨光里比周围矮了一截,颜色也更嫩,像是有人刻意把表层的旧土拨开,让下面更细的土露了出来。
“上次挖开之后又盖回去的?”他问。
苦玉摇了摇头。
“我上次只动了北侧那块石板,没有碰过东边。”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但现在这片土的颜色比周围浅,像是近期被翻动过。”
两人沉默了一瞬。时也的目光从草丛移到台地中央那棵分株苗上,又顺着它的顶端叶片朝向,缓缓转向东侧这片边缘。
那片叶子依然微微偏向西侧,和那天他观察到的方向一致。
风从南边吹来,叶片跟着晃了一下,随后又慢慢转回了原来的角度。
“你在想什么。”苦玉问他。
“在想那个方向的指向,它会不会和这片草的颜色变浅有关。”
苦玉没有回答。
她从腰间取下一把小铲子,沿着那片浅色土层边缘轻轻刮了一下。
土层很薄,铲面往下不到两指深就碰到了硬物。
她停住动作,用手把浮土拨开,露出下面一块带有细密纹理的灰白色石面。
石面的边缘不是自然碎裂的,线条很直,像是被工具切割过。
“方老师。”苦玉朝台地北侧喊了一声。
方屿正在矮墙旁边做常规记录,听到声音走过来,蹲下看了一眼那块石面。
他用手指沿着石面边缘摸了一圈,确定它的范围大约有两掌宽,形状接近一个不规则的梯形。
“像是和北侧那块石板一样,嵌在地里的。”他说,“但更薄。”
方屿把铲子接过去,沿着石面周围的土层继续清理,
动作比平时更慢,每刮一下都停下来看一眼,像是在确认有没有碰到不该碰的东西。
清理到一半的时候,石面下方露出一道极细的缝隙。
缝隙的走向和石面边缘平行,宽度不到半指,但里面透出一线极淡的暗绿色。
苦玉把头灯的光束对准那道缝隙。光打进去的时候,那线暗绿色亮了一下,然后缓缓暗回去,像是被光唤醒了一瞬,又重新回到休眠状态。
“里面有反应。”她的声音很平,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方屿停下手里的铲子,站起来看了看那道缝隙的位置。
它位于分株苗东北方向大约一步远的位置,和分株苗根部之间隔着一段浅色的土带。
“像是和分株苗的根系连着的。”他说,“缝隙的方向指向分株苗。”
时也蹲下来,沿着那道缝隙的走向看过去。如果画一条延长线,
它正好从分株苗的根部穿过,然后继续向西侧延伸,穿过台地中央,指向北侧那块石板的位置。
“两条线交叉了。”他说,“东边这条和北边那条,交叉点在分株苗的根下面。”
苦玉也看到了那个交叉点。
她站起来,退后两步,把整个台地的布局在心里重新描了一遍。
北侧石板、东侧缝隙、分株苗的根、西侧那棵偏头的叶子,四个点连起来像是一根被拉长的十字。
方屿把铲子收好,没有继续挖。
他把清理出来的浮土重新拨回去,盖住那块石面和那道缝隙,用靴底轻轻踩实,恢复成接近原来的样子。
“先别动,等白奇来看一眼。”
那天上午白奇没有来台地。他留在旧仓库里处理沈遥发来的一批数据,直到下午才骑着那辆旧单车赶到台地北侧的矮墙前。
他把单车靠在矮墙上,从车筐里取出一台便携探测仪和一卷细绳,在分株苗周围做了几个标记点,
然后用细绳把几个标记点连起来,形成了一个以分株苗根部为中心的十字形网格。
网格的四个端点分别指向北侧石板、东侧缝隙、西侧偏头的叶片,以及南侧那道通往台地边缘的缓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