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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梦难之三(第2页)

无人回应。她已经不再站在梅伊森-扎贡底层的房间,等着那天下午的加冕典礼;她的身体亦不再修长高挑。她的声音尖锐细小,早被忘记。

“姐姐。”她细小,冰冷地说:“你要跟我回去,母亲会责骂我们。”

树林,冥冥响动,山雨欲来,林叶狂舞。无论她还是她,都还是孩子,道路宽大下降,尽头全被树丛阻挠,只有梅伊森-克黛因湖水之呼声,仍铺天盖地而来。

她忽然攥住这痴傻,古怪的姐姐,攥得用力,使她手臂冒出红痕,而骤然间生出此生未有的愤怒:“跟我走。”她冷声道:“你这蠢货,跟我来。”

姐姐摇着头,眼泪如雨滑落面颊;她看着她,忽然明白——原来多年来,她见她眼泪时,那情感,原是憎恨。

林木吹动两人幼小身躯,她的心却狂乱却寒冷地燃烧,知晓了名字,也无法抑制,像是明白了原理,亦无法点石成金——这骨髓深处的厌恶,憎恨,被她念了出来,当梦境深深时——她恨她。

她要除掉她,不是因为必要,还是因为她恨她。对她自己来说是对麽大,多麽惊人的发现!那情感倾泻而出,从许多年无悲无喜的心房中,一并带出璀璨磨血的尖钻:她确实是厌恶,憎恨这世界的。她厌恶其粘稠的规则,必死的丑恶,缠绕的虚僞,当人们说友善,她们说的是利益,而当她们说宽容,内心叫的是抹销。

三姐的尖叫声是悦耳的。她从来不曾相信过,女神爱她们。

“不要。”姐姐擡起手,向着那空无一人的森林深处,“不要。”

“来吧!”她听见自己说:“你给了我们灾祸,别再有更多了!:

但她拉不动她。她像是被什麽东西拉住,固定住了。

谁是那个父亲——这个问题被如此问出来,虽简单,却从来没有答案。无论他是谁,她想到,他必然是个死了的男人。那身体,消散,溃烂,再无痕迹,如果她好奇,她只需要想象这过程发生在那孩子身上,只多几滴母亲的泪水,而实际上在此陈述之事,许数二十年前就已发生过——无故,她只是时常沉思道,他的父亲一定是和他相像的,相似的脸,相似的身材,甚至那神情,也相似。

有时,如此专注,乃至她想到那循环往复的问题:父亲是儿子的父亲——还是儿子,是父亲的父亲?

那奇怪的迦林:当她小的时候,时常无故痉挛,癫痫。她告诉她,当她问候她,她能看见些常人不见的事物。她知道何时会下雨,看见湖中的白藻,然後,她就会开始哭,叫着,不——不。她消失在树林里,直到人们去找,已经过了一夜。

那是否可能,她有时问自己,荒诞不经,那是否可能,这儿子就是父亲……

维斯塔利亚擡起头,看见那男人站在那,森林的入口,湖泊的尽头,比低垂的云更黑。一个死了的男人,有张她已经熟悉的脸。如今,她忽然明白,如果不是因为他死了,使人惊悚,他实则相貌英俊。自他死去之後,还从没有一个人,复现如此样貌。

他的胸口深黑,敞开,露出深黑血洞,白骨亦被染黑;他没有心。

她哭起来。你的心……你的心……

——“母後?”

当梦结束的时候,不再是黑色,而是匕首样的白色;那记忆不是消散,而是被从她的脑海中剜了除去,仿佛以恨对恨,以罪还罪。“母後?”王子说,“您还好吗?”

维斯塔利亚伸手去拿水杯;玻璃给她如冰的感触,她闭上眼,轻轻微笑,不能说话,因最後一片碎片,还没被从她脑海中去除。她试图抵抗,但像是她暗藏仇恨一般,她感到,这握刀的人有的恨丝毫不比她少。那刀柔和而深,像“黑池”的湖水。

“你的心去哪儿了?”她哭道,“谁挖了你的心呀?”

她睁开眼,见她的侄子完美无瑕地注视着她。他笑问:“您睡得还好?”

“啊,是的。”维斯塔利亚回答,“妙不可言。”

您做了什麽梦麽?

“不。”她说,“也许。但我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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