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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圣山祈福(第1页)

五月圣山祈福

“好主意。”当她们——一群身份混杂的人,士兵,精英士兵,前景不明的文员和一两个处境尴尬的平民走进屋子提出这件事时,并未料到其中竟然坐着三个人:“非常好的主意。”‘明石千宫’的主人,雷佩恩里尔端坐在沙发上,雍容,轻松并富有决断力地说:“你们可以带着这可怜的孩子出去走走。她刚刚痊愈,应适量活动。”他伸手取了支水烟,轻轻吸了口,整幕烟就喷到他对面那人的身上;王子巍然不动,一言不发。米涅斯蒙王子的父亲擡起手,微微一笑:“但别走太远了,好吗?”

这群人没有回答;她们将腰弯得很下,除开言谈中的那孩子。蒂沃走进屋,踏在玻璃似的地面上,穿进水烟优柔,迷幻的香雾中,到王子身边,拥抱了他一下。她俩互相望着,一个像石头一样沉默而一个则不幸又聋又哑,其间的对话恐是‘明石千宫’最好的密码学者也无法破译。他抚摸她的头发,然後送她离开了。

昆莉亚牵着蒂沃。一行人,穿梭在薇萨维亚斯春天的街道上:无从辨认,除了人面上的表情,和人流的数量。人开始穿轻薄,花纹透明的衣物,并带有深沉傲慢的表情,出于离开了,冬天,生命最危机时刻的确信。她不知道她们会去哪儿;维里昂带路。

蒂沃扯她的衣袖。她画了副画,正展示给她看。“一只狮子。”她说,尽量清晰,好使她读她的唇瓣。她点点头,又转过一面。“一只羊。”昆莉亚说,语气狐疑。

“啊,精确到吓人,小朋友……”背後,一个‘鬣犬’笑道:“这就是雷佩恩里尔,只在自己的——准确来说,是自己的姨妈的,宫殿里,像只狮子。皮下面是只羊。”瓦妮莎耸耸肩:“不过,也很烦人。”

“为什麽她也来了?”前方——界内小声嘀咕。一阵咕哝,像柳絮间蚊虫的声音,然而‘鬣犬’的耳朵实在太灵。“我想。”她回答,手上捧着一束花。那是为了什麽?她笑笑,没有回答更多。

“她呢?”界内明问了。

“你不要管。”婆普络冷声道:“她拉我过来。”

她们向北走,跟着人流。家庭出行,成人和幼童间或有之,有时,一队少女,少年会和成群的白色海鱼样地穿梭进来,用她们宗教性的服饰和手中的水壶,像尖刺划开人群。道路两旁开着淡蓝色的花。瓦妮莎捡拾它们,至于,等她们到了目的地,她几乎有了两束花。他们攀上薇萨维亚斯城内‘白山’的脉络,到个春意朦胧的半山腰上,而城市变得整齐紧密,‘明石千宫’则远了。

昆莉亚低头。蒂沃向她做手势:这——是——哪?

“这是圣山,蒂沃。”维里昂转过头,将脸对着她,“圣山。”他又说了一遍:“五月时,薇萨维亚斯居民祈福的地方——实际上,诺德其馀地区的居民,也会来。这就是为何这麽拥挤的原因。”

蒂沃作了个手势:两只手缠在一起。句子太长,她有信息不确定。维里昂笑了笑,不再说话。

“我明白,这是个景点,像孛林的圣女教会……”界内皱眉:“但怎麽这麽多小孩?——我是说,小孩。真的很多,都是那个年纪……”

他并未说错。昆莉亚向下望,见半个山体都点缀着那身穿教袍的年轻身影。孩子,十三四岁。抉择的年纪,令她面带惆怅,而这时,维里昂说,语带笑意:“因为很快就是选拔考试的日期。每年这时候,教会的管理人员都会带学生来圣山祈福,祈祷考试顺利。”

昆莉亚侧头望去,见一抹不可消去的苦涩,叠加几近痛苦的释然,出现在维里昂脸上。她手边,蒂沃也看着他。

她举起手中的纸板,飞快写道:你也——来过?

“啊,是的。”他笑道,轻声说:“那是将近十年前了。很是怀念:通常,这机会是一生一次的。”他的笑容和声音都是动荡的,而索乌则在他身後,冷不防说:“怎麽,这就是你来孛林的那一年,是不是,维里昂……”

是的。他说。我没有参加选拔考试——王子——寻到了母亲。我去了孛林。“考上了,又怎样?”界内抱着手臂说。所有人都看向他;包括那两个老‘鬣犬’。她们自始至终和他们保持了些距离,落在後面,此时也眯着眼,瞧着维里昂。

——考上了,就能去‘明石千宫’的直属学校读书。

——然後呢?

——然後,再上一层,便去明宫内担任书记官,做学士。若再做得好,就……

“就怎样?”界内靠近他。“就能去‘鲸院’。”他吸了口气,说。

“维里昂!”界内怒吼;索乌哈哈大笑。“你很幸运。”他说。维里昂在‘鲸院’念过书。昆莉亚转头,见婆普络的的面上浮现一丝冷笑:“直通天顶了,这小子。”

“那不是你想的……”维里昂仍要说什麽。那不是你想得那样,但似乎,昆莉亚认为,力气从他身体中流失,他捂住胸口,不再说了。她也别过眼去,不愿看他——看恐惧是如何吞噬某人的。她和维里昂不算熟识,却不难知道自从王子常住‘明石千宫’,维里昂多麽寝食难安。

“请看,昆莉亚。”瓦妮莎到她身边,将一只手搭在她身上,指向更北边的山脊,显着嶙峋,陡峭些:“实际上,从这儿走,穿小路,是能离开薇萨维亚斯的。那儿没有哨兵。”她转头看她,与她对视,瑟缩谨慎,不知她的真意。

“想都别想。”婆普络上前来,打开她的手,又侧头对昆莉亚道:“要是你们中有一个走了,王子过两天就能从‘明石千宫’的楼上摔下去,神不知鬼不觉,没人晓得原因。”

蒂沃举起手,昆莉亚连忙去挡——她举起那纤细的手臂,想打婆普络。她读出了她在说什麽,或者,起码读出了大概。昆莉亚将她拦腰抱起来,这动作吸引了索乌和界内,他们也行来,看她挥舞手脚,嘴唇张合,没有声音。

“她会恢复麽?”界内,沉着脸,问。“我说不好。”昆莉亚回。他苦相着不再说话。“但她唇语学得非常快。”她试图安慰他,虽然仅是事实:快得令人不安。

“既然这是个祈福的地方,”索乌柔声说:“让我为她祈祷。”他闭上眼,低头,道:“神授慈威,保护这孩子……”

神授慈威。其馀人都跟着说,除了蒂沃——和瓦妮莎。昆莉亚将眼睁开一条缝,见瓦妮莎跪下了,分开手上的两束花。一束,绑着丝带,呈无暇的白色,放在右侧。另一束,是路边的野花,像诺德的天空,放在左侧。“这束——为了蒂沃。”她嘀咕道,不知对着谁。“白色的……白色的……”

她解开那束花,同婆普络说,後者仍闭着眼,扶着腰边的剑。“白色的给她。”她说;她那老战友低头看她,眉头已经皱起来。

白色是给死者的花束。“说实话——我没见过她很多次。”瓦妮莎说:“但我觉得她人还——不错。很不错,作为女王来说。”

“瓦妮莎!”老‘鬣犬’吼道。她将她拽起来,鞋跟在地上拖着。“得啦。”她笑着:“你知道的。你知道的。”那白色的花束散落斜坡,落在草野上:“死亡,没什麽大不了。我们要坦然面对它。”“你不能诽谤主君。”吼声冰冷,引得其馀人不言地望着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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