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青豆小说>月来亭 > 黑血泉之三(第2页)

黑血泉之三(第2页)

“我会再了解。”维里昂承诺,走到他身边,看那本书的封面,见是《花叶集》,玩笑道:“您也看书了?”王子闻言,竟几分轻松地弯起嘴角,坦率道:“看图而已,下次要看,还请你读给我听。”他站起身,将书横托,说:“‘女神祭’的武会,若是冠军,当向母亲敬送花束,我有些好奇而已。”

他听他顿了顿,说道:“不过,实际是没什麽必要的。”之後,他便又擡眼,看他,道:“今日辛苦你了。”

维里昂行了个礼;王子正要走出教会,身体已没入光中,忽然又回过身,对他道:“下次有机会,向歌德泼伦道谢才是。”

他面色如常,神色却显得凝重。是了:到底该道谢,还是感慨?有时人所寻求的事物,在道路尽头,常被证明是己所不需,形貌完整的祸根。王子走後,他独自坐在圣母教堂内,听窗外夏季的鸟鸣繁繁,欢和宁快,手指张开,久久凝视教堂中央的女神像,望向她含笑的嘴唇,白皙的五指,最终,却落到其上的黑色中。

黑色:在她眼中。他头回注意到,这神像眼洞深邃,甚是突兀。她失去的眼珠,不像是刻意设计,而是被人剜去了。

七月十七日。日光洒下他的肩膀——维里昂当天没去寻歌柏伦。他感到他暂时不知该对他说什麽;他甚至有些困难看着黑色,由此避开湖水。当天下午,界内来向他问军饷,打量他,说:“你样子看上去糟糕至极,像三天没有睡觉。”他的眼下有深刻浓阴,乃至这男人之後嘲弄,有几分玩亵弄地笑了:“你不会是去找女人了罢,维里昂……”

“住嘴。”维里昂难得擡高了声音,“休得无礼,界内。”

此人不依不挠:“但你不止是累,”他对着他的脸比划着:“简直就是换了个人。”

他瞪视他;他不再说了,但似乎心有笃念,因为这个被指摘的人显出的不是无谓:他面色苍白,忧心忡忡。他一定怀揣秘密。

维里昂心想:一语成谶。为何那类像动物一样的人,总有过人的直觉,切中肯綮?当这男人走後,他走回房间,在纸上胡乱写下一行字,又撕碎了,扔进空篓。一切都会改变,这行字被细密撕裂,似乎寄托行动者的热望,希望留下镜花水月的空洞,就从这天开始。再也不会相同了。

王子,相反,显得平常。他变得更忙碌了些,却不是去梅伊森-扎贡,一连三天,他都是清晨出门,夜晚才回来。他怀疑他去了北部的湖区,因他身上带着北部那阵清凉的气味,却不知道他去那儿做了什麽。

“维格,”他说,喝了一口杯中的水:“你知不知道‘鬣犬’的入队流程,究竟是怎样的?”

——某天晚上——他记得那是十九号的夜晚,因为第二天他就去找了歌柏伦。他已经拖了两天——王子回来得早一些,他们一起吃了晚餐。

“不。”他动着嘴唇,轻声回答:“我不怎麽了解。”

他擡起头看着他。

他于是知道:他仍然不怎麽能看黑色。

“实际上……”

他实际上仍然看不了黑色;这点他第二天再度回想起,当他在歌柏伦所住酒店的大堂里看见那年轻“鬣犬”大步下楼时。他坐在大堂的角落,熏香的云雾後,空气中冰晶四散,他的额上却冷汗淋淋。

那‘鬣犬’——一个女孩,不过十六七岁,修长,矫健,动物一样的人。实际上,她们入队时,他垂下头,将脸埋进手里,眼前却是黑暗;那女孩手上细长,黑色的血管,她们要杀一个人。

一个男孩。他对他说,每人一个。

“你打不打算离开孛林?”歌柏伦问他。他说不,寻了许多理由,但终究只有一个,他不打算离开他。他不会离开洛兰,无论他想做什麽,要做什麽。但这黑暗,仍然让他头晕目眩。那女孩走了,他仍然坐着,直到神智稍微清明,才离开酒店,进入门外:黑色。

维里昂眼前浮现这座城市,如河蔓延;他怔住,几乎被牵引而去。他看见她——孛林,黑色的墙,黑色的石头,黑色的塔,黑色的湖。他看见那从地底喷涌而出的黑泉,擡头望,天空似被黑云遮蔽;他脚步虚浮,仿佛看见那蔽日的黑色骸骨,张开诡秘的翅膀,在空中飞行,割出破石般凄厉的声音。

当他低头时,又在人群中看见那年轻的‘鬣犬’:她一头红发,步伐轻快,好似跳舞。他知道那就是‘塔塔’。他告诉过他多次。

等他回到圣母教会,王子已经入内,正在晚祷。维里昂站在门口,凝视他良久,看见那虔诚肃立的身体,影子和那雕塑一样长,而背後,月亮增长,攀升。

“怎麽,洛兰,”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虚弱,含着笑意说:“你今天跌下了马麽?衣服破了。”

他回头看他。在他开口前,他见到,窗外的木兰落下硕大白色的花瓣。是它的尸体开了香麽?一阵熏风,夹杂烛灰香木的气味,携着那剧烈,燃烧心肺的香气,向他涌来。烛火摇晃,女神像的面纱同魂灵在夜间浮起,维里昂後退一步,见那男人,像侧身而回的雕塑,凝重,含着几分叱责,千年,万年不变地望着他。

“不。”王子说道:“我今天去了‘鬣犬’的训练场。卡涅琳恩还没回来,正好,只是遇到了个精神不好的老兵,将我的衣服撕烂了——我如果没看错,就是那年袭击了母亲的阿默黛芬。”

“噢,那可不得了……”他站在原地,喃喃说:“她是要回孛林常住?”

他摇摇头。“她应是要去葳蒽。”

维格?王子向他走来;他终于忍耐不住,弯下腰,用手扶住身旁的椅背,就在他听见这城市名的瞬间:葳蒽。他从没去过这地方,只听说过。王子扶住他的肩膀,轻拍他的背,说:“你还是太累了。”他摇摇头:“这是我的错,王子。”

他不住颤抖——当他靠在他肩上时。他如今发现,奇怪无论何时,对他来说,他都是个孩子;这是他关心他的唯一理由。然而他无法控制自己一面感激,一面心悸——他开始无法忍受黑暗。是的,他暗下决心,只要是为了帮助他,无论怎样的黑暗,他都可以忍受。

维里昂银色的头发散落在王子的衣服上,像黑地上的雪。但奇怪,在所有黑暗中,环绕着他的,正是最亘古如新,浓郁入骨的那一个……

黑暗的核……黑暗的源泉……黑暗的心脏……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