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亵弄臣之一(第1页)

亵弄臣,之一

後日看来,整有三天孛林城都笼罩在广阔寒冷的呼吸中,如同从月亮上降落;这是第一天。

维里昂坐在套间中的书房内誊写教会的记录,是时门响,他便知道王子回来,起身去迎接:他从右侧走来,边行,便用手梳理头发,而透过银色的发帘和手指,他看见圣母教堂敞开的大门,一人影,垂首漠然地在门口立着,背後,梅伊森-扎贡湖面幽深精密,两岸树木高耸噤声;月上杉树顶,栈一般,缓慢,深刻地照亮这人擡起来的脸——他向他点一点头,又动身走来,腰间耸动铁剑之声,身後影如花木垂蕤。维里昂和王子同住圣母教会的厢庭,他住右侧,王子住左侧,当王子的身影以隐在黑暗中後,他仍站在原处,正是女神像手指垂怜的下方,凝神注视,片刻後也随行而去。

那瓶子,由通体漆黑的瓷做成,放在回廊的一处壁龛里,虽不被赞许,却也未被丢弃,一直默不作声地和影子混同一处;他走到那墙洞前,拿出瓶,将其中液体倒进杯,面无异色地感受蕴在其中的芳香如沼中沉灵般浮起,然後敲门入内。里头,王子正在脱衣,见他进来,擡头望他一眼。维里昂问他:“你要喝点水吗,洛兰?”那眼睛凝视着他,从面孔到手臂,最後落在那杯上,摇了摇头。

“去睡吧。”他只对他说。

维里昂——侍从未展现出任何失落和不满。这瓶子和里面的液体都是他设法寻来的,但他从未指望过确切有效的接受,正如王子虽明确拒绝,但从未勒令他丢弃。他转身出门时,那黑袍正完完整整地从一具身体上剥落下来,落在床上;这衣服是他最好的一件,由他母亲送给他。他妥善保管,仿佛碰着他自己的身体都是种损害,至于过于炎寒时他绝不穿着;睡时也不。当他关上门时,见那躯体泛着灰白色地裸呈在空气中,脊背几近颓丧地弯着,强健和茫弱一道造出具表意模糊的雕塑,只剩那浓密的黑发,仍然披散在背上——他出去了,回到自己的房间,更衣入睡,见到他自己那具精瘦的身体,然而在入睡之前,他回想起他见到的那裸身坐着的男人,竟然只有同情。

像他童年时那样,他仍然起得很早——如何原因,难以说清。是因为王子抚养他长大,他敬他为兄为父,亦或是另一种更不可解的理由?——维里昂第二天早晨梳妆完毕後去晨祷,竟发现王子未来,遂去查看——他对他,有加之于一份不见在其馀任何人身上的感情。他亲近他,同情他,即使他的手和身体,平日都冷得像冰。人世已剔除了他对世间馀人的亲爱。他开门,见王子仍然在睡,如此沉,至于他靠近,坐在床边,此人都未发觉,仍沉浸在显着痛苦的沉眠中。

房间有股馥郁,激烈而沉闷的芳香;若是种毒物,人感到一定是致命的了。

他伸手,靠在他的背上,垫着一缕黑发;那躺卧的骨肉烫得像火石,脊背起伏,手臂展开,垂落手指在旁。这决然是奇怪的,当他看着这场景,不由对自己想道:多麽可怜,可悲,可叹,尽管他感到这在他手指下的身体应当是具神像。水原没有男性神祇,但他总是感到倘若有,必然是如此模样。

这身体的唇瓣挣扎着渴望呼吸。维里昂拿来毛巾,正要去碰他时,那声音艰涩地说:“……维格?”

在他视线下方,那眼睛苦涩地看着他。他对他微笑道:“是我,拉斯蒂加王子。你出了很多汗。”

他闭上眼,叹了口气。他们都谨慎地呼吸,以免那汗珠滴落时迸发的香油散进鼻腔。“要我为你拿衣服吗?”他问他。“不。”他低声回,“我希望我换衣时你不在场,维格。我记得你今天有外务?”

是的。侍从说。“注意安全。”王子说,低垂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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