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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对不起（第1页）

两个人都垂着头，安静地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包厢里只剩下筷子触碰瓷碗时细碎轻微的声响沉默。

沈知意慢慢嚼完口中软烂的排骨，酱汁淡淡的甜味还残留在舌尖，她抬筷夹起一捧翠嫩的西兰花，小口咀嚼着，视线无意识落在碗中那块静置的鲈鱼上，雪白的鱼肉浸在清淡的汤汁里，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沈舒然吃得节奏明显快上几分，筷子起落的频率不自觉变高，仿佛打算借着不停进食的动作，把这份不断拉长、令人浑身发僵的沉默草草搪塞过去。她心里清楚，重头戏马上就要来了，这短暂的吃饭时光，仅仅是暴风雨来临之前仅存的片刻缓冲。

盘子里的菜肴渐渐少了大半，两个人碗中的食物也已经见了底。

估摸着时机差不多，林婉秋才终于鼓起勇气，率先打破了这份凝滞的沉寂。

“抱歉……最后再好好问你们一次。”

她的声音压得很轻，小心翼翼的。修长的手掌轻轻搭在暗纹桌布的边缘，指腹贴着厚实的布料，指尖几不可察地向内微微收拢，指甲轻轻陷进织物柔软的纹路当中，藏起了心底悬了许久的紧张。

“你们，愿意回沈家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仿佛连空气流动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又是这个问题。

沈知意的动作缓缓停住。

她手腕微微下沉，将筷子平稳搁在白瓷碗的碗沿，筷身和瓷壁相碰，漾开一声闷闷的、十分细微的轻响，很快便消散在安静的包厢里。

她没有立刻抬眼去看对面的林婉秋，视线沉沉落向身下的桌布。深褐色的桌布印着若隐若现的暗花纹路，侧边整齐的浅色缝线顺着桌沿延伸开来，暖光打在线条之上，勾勒出一条纤细明亮的金边。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盖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看似怔怔地盯着布料发呆，实则脑海里飞快地权衡、梳理着所有的利弊。

漫长几秒的停顿过后，沈知意缓缓抬起眼皮，语气平静，没有丝毫的摇摆迟疑。

“……还是算了。”

一旁的沈舒然立刻下意识降低了自己所有的存在感，安安静静缩在座椅上，几乎把自己当成了包厢里一个无关紧要的摆件。

她垂着脑袋，目光牢牢钉在碗底那块还剩下一半的糖醋里脊，金黄酥脆的外皮裹着透亮的糖汁。筷子松松搭在碗沿，指尖悬在半空，犹豫片刻，又默默把筷子收回到手里。

她心里早就做好了决定，沈知意怎么选，她便跟着怎么走。

林婉秋的指尖猛地攥紧了桌布，布料被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皱，眼底那点方才还隐隐燃着的微弱期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黯淡了下去。

“……好。”

林婉秋缓缓吐出这一个字，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跟着从鼻腔里泄了出来。

一抹苦涩的笑意浮在唇角，弧度单薄又僵硬，像是被无形的重物沉沉压住，既没办法彻底舒展，也无力彻底敛去，就那么凝滞在脸颊上。

黯淡的情绪自眼底深处缓缓漾开，沉在睫毛投下的那层浅浅阴影里，一点点漫过眼眶。她用力压下心口翻涌的怅然，硬生生把快要溢出来的低落情绪悄悄收拢，如同将一根即将完全舒展松开的丝线，再度紧紧攥回掌心。

她微微挺直脊背，目光认认真真落在对面两个女孩的脸上，声音放得又轻又沉，像是终于打算把埋藏许久的心里话，坦然摊开。

“对不起。枝苒回来了，这段日子，是我忽略了你们。”

三个字的道歉来得猝不及防，没有拐弯抹角的铺垫，没有刻意找借口开脱，也没有絮絮叨叨的辩解去稀释这份歉意本该有的重量，直白、诚恳，就这么重重落进包厢凝滞沉闷的空气当中。

她的视线缓慢地游走，先掠过沈知意沉静的眉眼，再缓缓移到一旁神色紧绷的沈舒然。明明还是那两张她日日牵挂的脸庞，可落在她眼里，却生出一层挥之不去的陌生感。

这份生疏无关容貌，无关身高模样的改变，是两个人望向她时的眼神彻底变了。从前毫无保留的依赖、亲近，一点一滴被长久的冷落消磨殆尽，隔着一道岁月慢慢拉扯出来的鸿沟，礼貌、克制，处处都写满了刻意保持的距离。

视线停留在沈知意额前那缕松松散散垂落的碎发上，记忆不由自主飘回很久以前还安稳和睦的往日。从前在家里，每当碎发挡到眼睛，她总会自然而然伸出手，温柔地将发丝细心别到耳后。

本能驱使下，她的手腕微微抬起，手掌悬空停在半道，指尖虚虚朝着那个熟悉的方向悬了片刻。

几秒之后，那只手无力地垂落，安静放回了自己的膝盖之上。

她们离得太远了。

沈知意拿着纸巾擦拭唇角的动作猛地一顿。

一双眼眸里盛满清晰的错愕，浓浓的疑惑自眼底漫出，慢慢凝在蹙起的眉心，连嘴唇都下意识微微张开，滞在了原地。她完全没有料到，林婉秋竟然会主动低头说出道歉。

一旁的沈舒然更是僵在了座位上，嘴里还残存着蔬菜淡淡的清味，眉头紧紧拧成一团，视线慌忙垂落，死死盯着面前的白瓷餐盘。

筷子松松架在碗沿，那半块刚夹起来还悬在半空的西兰花，“嗒”的一声轻轻落回碗底，闷出一声被瓷壁缓冲过后微弱的轻响。

她的内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满脑子只剩下不敢置信的轰鸣。

道歉？！

在原本的剧情设定里，林婉秋不是满心满眼都只有沈枝苒，偏心到骨子里，就算明明白白做错了事，也永远自我感动、浑然不觉，永远觉得自己的选择理所当然吗？

刚刚她听到了什么？

她居然亲口说出了对不起？

刻板固化的书中人物，竟然跳出了既定的人设，清楚意识到了自己长久以来的偏颇和过错？

巨大的震惊盘旋在心口，沈舒然屏住呼吸，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林婉秋一眼，又飞快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