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的脚跟根本闲不住,在不大的客厅里漫无目的地来回踱步闲逛,一双眼睛慢悠悠地扫过屋子里的每一处角落。
徐湛家的房子算不上宽敞,甚至可以说有些局促。
客厅、餐厅与厨房连通在同一个空间里,没有做隔断墙,只是靠沙发、餐桌几件家具自然而然划分出不同区域,可排布得恰到好处,半点没有拥挤逼仄的压抑感。想来是家里常住人口不多,又或是屋子的主人很擅长打理生活,目之所及处处都收拾得井井有条。
靠墙摆着一张旧式布艺沙发,软垫被坐得松松软软,沙发扶手上搭着一床叠得方方正正的薄毯,毯边垂落的流苏梳理得整整齐齐。
中间的茶几上摆着一把茶壶,三只玻璃杯倒扣在一旁,旁边还零散摊放着几本摊开的习题册,书页边缘带着浅浅的折痕。整个屋子干干净净,每一样物件都归置在该在的地方,烟火气息浓郁,却又清爽利落。
沈知意一边四下打量,心底忍不住暗暗啧啧感慨:说实话,这屋子收拾得是真不错。
客厅靠墙立着一架深棕色的实木书架,高度不算拔尖,但每一层隔板都被收拾得整齐划一。
各式各样的书籍错落摆放,书脊颜色深浅交错。书架最上层还空出了几格位置,空位上搁着一只素白的陶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株郁郁葱葱的绿植,鲜嫩的叶片在客厅暖黄灯光的映照下晕出一层柔和朦胧的轮廓,为厚重暗沉的深棕木色,添上一抹鲜活清新的亮色。
沈知意缓步走到书架跟前,手掌轻轻搭在冰凉的木质隔板上。木料被长年累月摩挲保养,表面打磨得十分顺滑,触手温润。她心里悄悄生出一点向往,暗自想着,等以后自己挣到钱,也要置办这样一个书架,把喜欢的书一本本好好摆放起来。
她的指尖顺着木板缓缓滑动,最后停留在一本书籍的书脊上。她微微用力,将那本书取了下来。
这是一本布面精装的世界名着,深色的封皮边角已经被反复翻阅磨得微微起毛。
翻开书页,能清晰看见这本书被人认认真真读过许多遍,不少书页的边角曾经被人折起标记重点,之后又被细心压平,留下一道道浅浅淡淡的折痕。沈知意随手翻开,漫不经心地往下翻阅,渐渐沉入文字当中,不知不觉就看得入了神,完全没留意周遭的动静。
直到一片淡淡的黑影,缓缓落下来,覆在她摊开的书页之上,直接挡住了底下的几行文字。
沈知意这才猛地回过神,疑惑地侧过头。
谢予舟就站在离她不远的身侧,手里拎着一个半透明袋子。透过袋子,能够清晰看见里面装着包装好的粥盒。沈知意心底暗自嘀咕,这人倒是挺会考虑,还怪贴心的。
“我堵你路了?”
书架离玄关本来就挨得很近,她站在书架跟前低头看书,几乎占满了大半过道,挡住别人的去路也实属正常。沈知意连忙往侧边挪开半步,腾出足够的空间,方便他走过去。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书页上,可身旁的少年却并没有迈步离开。
沈知意心里纳闷,又一次抬眼看向谢予舟。
少年站在原地,整个人的姿态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别扭,一只手深深插在校服口袋里,隔着薄薄的布料,都能看见他的指尖在口袋底下微微蜷缩,仿佛心里藏着什么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沈知意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起唇角,浅浅的笑意漫到眼角,鼻梁上那颗小巧的红痣也跟着微微弯起,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了?”
“你说呢。”谢予舟低声开口,嗓音比平日里压得更低,细细分辨,里面竟还裹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可怜感。
他飞快地朝卧室的方向瞥了一眼,那一眼转瞬即逝,短得几乎抓不住,可沈知意瞬间就懂了,他指的是方才徐湛晕倒的那一出。紧接着,他的视线又转回来,牢牢落在她的脸上,一动不动。那里面蕴含的意思,已经再直白不过。
“大家都是同学而已,你不也过来帮忙把他送回来了?”沈知意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索性不再看书,抬手轻轻把手里的书合上。
厚重的名着发出一声轻响,她说话的时候,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书脊上轻轻叩了两下。
“我是来帮你的。”谢予舟的声音沉沉的,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那股犟劲。
是吗。
沈知意在心底忍不住疯狂吐槽。
开头那会儿,我喊了你好多次,你脚步别说停下,就连稍微放慢一点都没有。一直到徐湛直接栽倒在地,我再次喊你,喊了一句,你就匆匆赶过来。还有……她的视线又扫过他手里提着的袋子,连给人补充体力的粥都一并买好了。想到这些,她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了一下。
谢予舟说完,便侧身打算从她身侧绕过去,走向餐桌。
擦肩而过的一瞬,他微微低下头,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直直扑到沈知意的额头上。她猝不及防,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短暂卡壳,呆呆的没做出任何反应。
等那股气息散去,沈知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小心翼翼将它放回书架,厚重的书脊紧紧贴住深棕色的木隔板,发出一声细微沉闷的声响。
她往后退了半步,双臂交叉抱在自己胳膊上,姿态散漫又自然。外套在双臂交叠的动作下袖口微微向上滑开一截,露出一截细白纤细的手腕。做完这一切,她才慢悠悠开口:“那多谢你过来帮我喽。”
说完这句话,她顿了顿,目光在谢予舟的脸上停留片刻,又飞快地挪开视线,避开他的眼神:“徐湛的事情,我也可以跟你解释清楚。”
谢予舟:“……”
他脑袋猛地往旁边一撇,动作不算激烈,可态度十分明确,摆明了一副不想听的模样。
沈知意看见他身形骤然一僵,唇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微微歪着头,目光细细扫过他的侧脸。
客厅柔和的灯光,把少年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清晰柔和。眉骨的弧度干净利落,鼻梁的线条从侧面看,比正面还要挺拔立体,薄薄的唇线紧紧抿在一起,抿出一道浅浅的纹路。
还在闹别扭呢。
沈知意在心里默默评价了一句,随即语气带上几分笃定,一副非要他听完来龙去脉的架势:“就是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他,这才发现他肩膀受了伤。可他这人特别别扭,死活不肯让我看伤口。”
她特意把“别扭”两个字咬得意味深长,尾音轻轻向上扬起,目光直直落在谢予舟脸上,把这句话抛了出去。
“之后我就有点粗暴,想要扒开他外套查看伤势,后面发生的所有事,就是你亲眼看见的那些了。”话说完,她大大方方地耸了耸肩膀,脸上挂着一副全然无辜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