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沈医生的声音里带着谨慎的试探。
黎漾没有回答她。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有点急,椅腿在地面上刮出尖锐的一声,盯着闻溪的脸:“……你记起来了?”
闻溪的视线从电脑报告上移开,脸上没有任何隐瞒的神色:“记起来什么?”
“你说的那个。磷酸盐缓冲液、低温离心活性窗口,你怎么知道的?”黎漾顾不上进诊室前她还在跟闻溪演生气的戏。
闻溪皱了一下眉:“……不知道。你刚才说‘低温处理配合分子筛过率’,我脑子里就出现了这些,像有人在我脑子里把一段话念了一遍。”
她顿了顿,偏过头,像在确认什么似的轻声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说的那串术语:“我之前是做相关方面工作的?”
黎漾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包带,心跳比刚才快了一拍。她盯着闻溪的眼睛看了好几秒,那双眼里没有闪躲,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空白的坦诚。
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你确实是搞信息素研究的。”黎漾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方向挺冷门,等你身体好了我再慢慢跟你说。”
她伸手拉开诊室的门,侧过身,朝闻溪抬了抬下巴:“走吧,别杵着了。”
闻溪跟出来,在她身后半步。
“你什么时候来的?检查都做完了?”
“刚好来这一层做检查,护士说你在这里,听到你们在聊那些测试什么的。”闻溪说,“下一项检查是磁共振。”
黎漾并不关心检查,她更关心另一件事:“你刚刚来诊室,就只听到那些测试?”
“嗯。”
“没听到前面的?关于抑制剂什么的?”
闻溪偏了偏头,眉心微蹙,像在回想:“抑制剂?”
“对啊。”黎漾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信息素情况,索性编了个理由,“用来调节我现在身体激素的,毕竟孕期嘛,信息素波动大容易有假性发情热,对宝宝不利。”
说完这些,黎漾自己都觉得挺像回事。
闻溪点点头,跟着她往外走:“我下一项检查是磁共振。”
“你要做就去做啊。”
“得找你,内衣搭扣上有铁磁,我手上插了留置针,不方便解。”
“你找护士啊。”黎漾的声音拖得又慢又懒,“护士比我专业多了。”
闻溪皱着眉,表情里有一种很轻微的、被冒犯到的排斥:“我们这样的关系,不能找你?”
黎漾脚步顿了一下。
她盯着闻溪看了两秒,刚才在诊室里被吓到的那股余悸逐渐消散,像是找到了新的乐子。
黎漾的嘴角慢慢弯起来,笑意从眼底一点点漾上来,把闻溪从头到脚又看了一遍,慢悠悠地开口:“你刚才在走廊里可不是这个态度。”
闻溪没说话。
“我说了那么多你得爱我、得让着我、得处处对我好,你呢?你就‘嗯’了一声。”
黎漾伸出手指,遥遥点了点闻溪,“现在知道‘我们这样的关系’了?”
闻溪沉默两秒,抬起眼,看着黎漾,平稳的声音像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我不做了,一个磁共振而已。”
黎漾:“你站住。”
闻溪停住脚步偏过头看她。
“……你这个人,”黎漾咬着后槽牙,“怎么连求人都不肯好好求?”
“我没有求你。”闻溪说,“我只是在寻求协助。协助不成就换人,这是效率问题。”
黎漾盯着闻溪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气得牙痒。就这么带闻溪回去,万一半夜脑溢血出人命算谁的?
她直接推着闻溪进了更衣室。
里面有早就放好的一套病号服。黎漾站在闻溪面前,第一颗纽扣解开的时候故意放慢速度,碰了一下闻溪的锁骨。
闻溪没有躲,也没有说话。
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
黎漾抬起眼看了她一眼。闻溪垂着眸,视线落在自己胸前的纽扣,像是在观察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操作流程。
黎漾在心里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