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在场修士回过神来,天际铅云骤然被一道森寒刺骨的剑气割开,发出如帛撕裂般的刺耳锐鸣。紧接着,数十道清越的剑啸连成一片,自苍梧郡城上空呼啸而至。
“宗门剑阵!”
校场内有人低低惊呼出声。
只见二十余名身着玄青色道袍的南华宗修士踏剑凌虚,结成整齐森严的鹤翼阵形,破空按下云头。这批宗门弟子个个面容肃杀,背负制式灵剑,衣袂在烈风中猎猎翻卷,身上那股名门大宗正统道诀淬炼出的精纯灵压连成一片,方一落地,便将周围散修与小家族身上杂驳的灵气硬生生逼退了三尺。
而在宗门战修最前列,一人缓步踏出。
那人约莫三十余岁模样,身形修长挺拔,一身玄青战袍纤尘不染。他没有驭使飞剑,而是任由一柄三尺黑刃斜挎在腰际。剑鞘以沉厚的乌木包铜,刃口未曾出鞘,却隐隐透出一线冷冽刺目的亮银。
镇锋剑!
顾承志目光一凝,藏在袖中的指尖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来人正是玄舟。
当年大青岭一役,韩长风暗中布局围剿青岭群妖,玄舟作为南华宗内门剑道翘楚亲自下场,与顾承志、陆仲平在大青岭深处的尸山血海里背靠背厮杀过。彼时玄舟拼死斩杀妖将,自身亦被斑渠手下的悍妖重创,伤及脏腑经脉。
然而数年过去,眼前的玄舟非但没有丝毫衰败之象,周身那一股锋芒毕露的锐气反倒彻底收敛入骨。
他脚步沉稳,每一步落下,虚空中便有细微如尘的金煞微鸣。那不是寻常筑基后期的气象,其气海深处的金行真元凝练如汞,厚重得如同一方无形铁砧,分明已跨过了后期的关隘,浑厚精纯到了极致,已然无限逼近筑基大圆满!
“好惊人的进境……”身侧的陆仲平瞳孔骤缩,搭在狭锋刀上的右手不由自主地紧了一紧,神识传音带着几分掩不住的震动,“大青岭时他不过筑基中期,受了那般重创,回山不过数载,竟被他生生磨砺到了这步田地?南华宗底蕴当真深不可测。”
顾承志面无波澜,唯有眸底深处闪过一抹清醒的冷意。
大宗大派的真传,与他们这些泥腿子出身的小族家主,终究不是一个天地。凡俗家族为了些许灵石、些许丹药尚要算计得头破血流;而这等天资卓绝的名门道种,只要大难不死,自有名丹妙药洗涤经脉,更有宗门长老亲自为其拔除道伤。
生死边缘走一遭,反倒成了他褪去浮躁、磨砺剑意的无上砥石。
玄舟领着二十余名南华宗精锐列阵于点将台正前方。他目光淡漠地扫过全场,在掠过赵临渊、吴景行以及那周沧生时,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眼前这些称霸一方的筑基门阀宿老,与寻常草木无异。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向西南角落、触及那面玄金鹤纹旗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玄舟的目光在陆仲平腰间的狭锋刀上转了半圈,旋即定格在顾承志身上。
同在大青岭的泥潭里滚过,彼此身上沾着的血腥味瞒不过剑修的神识。隔着数十丈虚空,玄舟微微侧首,对着顾承志与陆仲平的方向,极轻、极淡地颌了下首。
未曾言语,亦未有半点寒暄。
在这等大军集结、生杀予夺的场合,宗门执剑修士的一举一动皆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这一记微不可察的颔首,已是生死之交才有的致意。
顾承志与陆仲平亦是同时微不可察地敛目抱拳,算是应下了这份默契。
就在南华宗先头精锐归位的刹那,整个北郊校场的空气骤然沉降!
轰——!
没有任何先兆,天际垂落的铅灰色云海宛如被一只无形巨手生生扯碎!校场四角那四尊丈许高的青铜兽首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口中吞吐的冰蓝阵纹被一股霸道绝伦的青金灵光硬生生压回了阵眼深处。
狂暴的元磁风暴自苍梧郡城上空呼啸碾下,整片方圆数里的冻土校场发出不堪重负的剧烈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