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壶茶喝到微凉,洳姑娘才把天凰洞的来龙去脉讲完。
她讲得慢,时而蹙眉回想,时而用指尖在空中虚划轮廓。
杨小凡靠在凭栏上,指节轻轻叩着石桌边沿。
天凰洞在天凰岛南面的山腹里,山名天凰山,不高,却终年云雾锁着。
从山脚到山顶栽满梧桐树,洞口藏在百丈瀑布后面,水幕倾泻如雷,将入口遮得严严实实。
寻常时候寻不到,唯有十年一度,瀑布才会自行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缝。
一开便是三天,三天后重新合拢,再等十年。
“进入天凰洞有什么条件吗?”杨小凡泼掉杯里冷透的茶,重新续上热茶。
“都可以进。”洳姑娘点头,“但能走多远,全看自己的造化。”
“天凰洞共九重。”
“越往里,威压越重。”
“前六重不知多少年前就被人搜空了,连根灵草都剩不下。”
“从第七重开始,能进去的人便少了大半;第八重近百年也只有寥寥数人踏足。”
“至于第九重……”
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
“从来没人到过。出来的人要么重伤,要么修为尽废,还有的,干脆就没出来过。”
“从来没有?”杨小凡重复了一遍,不是问句。
“从来没有。”洳姑娘指尖蘸着茶水,在石桌上画了九个圈,把最里面那个涂成实心点,“但里头肯定有东西。去过七八重的人都说,越往里灵气越浓。第八重的灵气已浓得近乎液化,比外面强百倍。有人猜,第九重至少是千倍。”
千倍灵气。
便是资质平庸之辈,进去修炼也能突飞猛进。
“这些年进去的人,有多少?”
“数不清。”洳姑娘摇头,“能活着出来的,不到三成。”
她说完擦了擦手指,抬眼看向杨小凡,眼神里藏着一句没问出口的话:公子要去吗?
杨小凡没答,从储物袋里摸出一百枚星元晶,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星元晶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洳姑娘看着那叠星元晶,嘴唇翕动,膝盖一弯就要跪下。
杨小凡拂袖一道元气托住,她膝头悬在离地三寸,怎么也落不下去。
“洳姑娘,不必如此。”
她愣了愣,缓缓起身,把星元晶一枚枚收进袖中,动作很慢,像怕漏了什么。
入夜,天凰阁的灯火次第亮起,青纱罩着烛光,在院里铺了层柔和的光晕。
杨小凡仍坐在凭栏边,没有进屋。
晚风从湖面吹过来,裹着花香与水草气,偶尔卷几瓣落花落在肩头,他便拈起搁在栏杆上,任由下一阵风卷走。
屋里传来细碎的声响。
洳姑娘铺好床褥,用净水符净了身,钻进蚕丝被里,侧躺着面朝门外。
屏栏上的背影始终没动。
她等了一盏茶,半个时辰,一整夜。
天快亮时,一滴泪滑进枕套,洇出一小片微不可察的湿痕。
天亮时,杨小凡从入定中醒来,饕餮真经缓缓收势,吐出一口浊气,在晨光里凝成笔直的白线,又慢慢散开。
桌上多了碟桂花糕,粉白青绿四五种,切得方方正正,点缀着桂花末,摆成梅花形状。
洳姑娘站在桌边,指尖沾着点米粉。
换了身淡绿衫子,头发重新梳过,簪了枝带露桃花。
“公子尝尝,这是我亲手做的。”
杨小凡拈起一块送入口中。
软糯清甜,桂花香在舌尖化开,裹着极淡的桂香,甜得不腻,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