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凡不死心。
神识凝成一根极细的丝线,试探着探向她的识海。
指尖刚触到识海边缘,还未深入,白鸟突然发出一声尖锐哀鸣,猛地后退数步,翅膀乱扑,浑身发抖。
乌黑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不是愤怒,是本能的、无从理解的惧怕。
她的魂海太脆弱了,退化到连普通混元境都不如。
别说承受神识探查,一丝魂力波动都能让她痛不欲生。
杨小凡立刻收回神识。
手指僵在半空,指节微颤。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许久,缓缓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刻出几道深白的印子。
“是我害了你。”声音轻得像自语,又像忏悔,“把你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蹲在原地,与她隔着一臂距离,没动,只是看着她。
白鸟渐渐平静下来,翅膀不再扑扇,眼里的恐惧也慢慢散了。
她似乎忘了刚才的痛,又或许,她根本记不住痛。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走到他面前,歪着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膝盖。
她不恨他。
她只是不记得了。
杨小凡伸手,指腹落在她头顶。
羽毛顺滑如丝,在指尖微微颤动。
他慢慢抚摸着,从头顶到脖颈,从脖颈到翅膀。
白鸟微微眯起眼,喉咙里的咕咕声软了下来,是满足,是舒坦,是毫无防备的信赖。
她把整个身子缩进他掌心,像只找到了归巢的雏鸟。
他抱起她,朝洞外走去。
身形一晃,穿过光化作的门户,踏出了神峰。
天光刺目。
从幽暗洞穴骤临白日,杨小凡微微眯眼。
随即,他看见了。
天穹之上,黑压压的羽翼遮天蔽日。
墨鸦族没退,只是撤到了更远的地方,重新集结,重新布阵。
像一群不死心的秃鹫,在天际盘旋,时不时俯冲下来撞击禁制。
光幕被撞得明灭不定,仙纹仍在流转,可每一次撞击都让光晕震颤,波纹一圈圈荡开,越散越远。
街边有灵渊战士巡逻,仰头望着天际,手握兵器,羽翼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杨小凡立在神峰脚下,抬眼望向那片漆黑的天幕。
日光从羽缝漏下,落在他脸上,斑驳破碎。
瞳孔深处,暗红微光缓缓亮起。
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沉的东西。
压在眼底,沉甸甸的,像淬了毒的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