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么说,它也只不过是一条彻头彻尾的人鱼,是纯粹的、从出生开始就生活在物竞天择法则下的高位捕食者。
哪怕战斗力并不算出色,兰斯从小到大经历的战斗次数也可以说数不胜数,受伤更是家常便饭一样的事——
而每次受伤以后,只要过上一段时间,兰斯的身体总能愈合如初。
身体破了洞能自我愈合,那,灵魂······呢?
人鱼竟是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
假如灵魂上产生了缺口,那么它也能自我愈合吗??
——这当然不可能!不然海洋种那么多年来又怎么会过得如此狼狈!!
兰斯本以为自己能这么笃定地回答,但即便有了这么多年的亲身经历,这句话到了嘴边时,它却又忽然哽住了。
笃定归笃定,
但包括兰斯自己在内,那么多年以来,竟是没有一条人鱼、甚至一个海洋种往这方面联想过。
它们生于暗无天日的深海,从破壳开始便要学会和周围长着尖牙的肉食鱼类争斗,稍微长大一些,便反过来轮到人鱼们撕开血淋淋的活鱼,用这些昔日的对手来填饱肚子。
虽说海洋种和陆地生物同样都属于智慧生物的范畴,但比起大陆上的智慧与文明,这些人鱼就像它们口中那鲨鱼一般尖锐的牙齿似的,从本质上便更加偏向于原始的“兽性”。
甚至于在称呼它们的时候,玩家也更倾向于使用“它”,而并非“他她”来进行指代。
在这样的兽性驱使下,当有谁发现自己缺少某样东西的时候,向外《掠夺》似乎就成了理所当然的想法,以至于哪怕后来越来越疲于奔命,甚至为了活下去,将《掠夺》的目标转向自己的同族、甚至忘记了“延续”的本意······
就连人鱼中自认为最觉醒的兰斯,也没有发现其中有什么不对。
兰斯张了张嘴,然后又张了张嘴,最后却只能从喉咙里滚出这样的几个字来——
“这只是你的猜测。”
“猜测?”曙光笑了笑,仿佛早就看穿了它强撑着的伪装。
青年向旁边让出了一步,在他的身侧,红发的少年同样侧身,为人鱼让开了一条宽敞的、足够看清楚远方的通路。
通路的尽头正是红藻林,而离他们一群人最近的一株红藻下面,负责它的人鱼似乎已经迎来了收获的时分。
一颗,两颗,三颗。
当果实真真切切地落进手心时,那条人鱼冷冰冰的脸好像也跟着柔和下来,它的唇角甚至若有似无地上扬了几秒钟,快到连它自己都没有发现。
兰斯当然能认出对方是谁,人鱼族中最出名的冰块脸,哪怕是在山洞中厮杀的时候,这家伙的表情中也依旧不会有半点的波澜。
······兰斯以为对方天生就没有表情。
“傻瓜药剂,这是我研发的稀有药剂。”伊里斯忽然说道。
稀有药剂的名头并没有在文盲人鱼的心里引起多少波澜,可伊里斯接下来的话,却让兰斯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一条细细的线——
“它的原理是放大。”
“你是了解过药剂学的,想必也一定知道,哪怕是最高级别的药剂师,也没办法制造出不存在的东西。”
当然!那么基础的知识,当然会被写在各种入门书册的第一页——兰斯当然从那间书房里看到过!
从来没有谁能真正做到凭空捏造,而哪怕是看似最无所不能的魔法,在施放时也必须要遵循相关的定律。
药剂自然也是同样。
可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既然黑心果能够和那些菜肴一样,从根本上补足人鱼们灵魂的缺口,而它又跟那些菜肴不同!
因为它并没有经手过任何一个人类,从头到尾都是由人鱼自己去照料、去种植!
这也就意味着,这些充沛的、被放大并且凝结成果实的“情绪”,就可能来源于两个家伙——
要么就是红藻,要么就是红藻旁边呆呆站着的人鱼。
兰斯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然后又退了一步,
最终他尾巴一软,扑通跌坐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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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瓜,曙光,再然后当然就是伊里斯。
伊里斯从副本中脱离出来的时候,他感觉好像只过去了很短的时间,可又感觉很多东西的转变,仿佛比自己度过的那几百年还要更加深刻。
他当然在第一时间处置了贝利,作为一切阴谋的”幕后黑手”,对方被抓起来的过程比想象中要更加的轻而易举。
又或者说,这只海妖压根就没想过反抗。因为当所有割舍的记忆都汹涌回归了之后,它们所带来的冲击简直如滔天巨浪一般!
作为本体的贝利仿佛遭遇了什么无比痛苦的折磨,他的手中又一次出现了那把熟悉的刻刀——
但这次无需他人制止,因为在那把刻刀被扎进脖子之前,便被对方的另一只手狠狠握住。
和刀刃相接触的手掌滴滴答答地渗出鲜血,将周围的海水都染成了铁锈般的味道。
想死,却不能死。
在真正的记忆冲刷下,贝利仿佛又变成了刚开始的那种样子。
“你就不好奇他遗忘掉了什么吗~~最害怕想起来的,比那些痛苦还要埋地更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