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什么也看不到,他都仿佛能看到一片泥泞在自己的面前展开。
雷欧可以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可以不相信自己的下属,他甚至可以不相信自己的手臂、双脚、甚至是身体的任何一个器官,但他唯独不会去怀疑自己的嗅觉——
嗅觉怎么可能会欺骗他呢?
可是一个和他如出一辙的人,又怎么可能甘心被人打上奴隶的烙印??
是的,伊里斯胳膊上的印记分明就是《奴役纹章》同款的烙印!虽然这烙印并非出自于他,但却也同样完整而生动,雷欧绝不可能认错!
青年脸色沉沉,他系在眼睛上的丝带被夜风吹得四处乱舞,但眼下谁也没空去管这些细枝末节。
他们这样的家伙可以狼狈地生,可以狼狈地死,但唯独不会甘心屈居于人下,成为某个存在的所有物——
雷欧就曾经经历过一次。
他有个不曾对任何人诉说过的秘密,那就是,矮人族的那次并非他第一次接触到【深渊】的存在。早在更早以前、在他还生活在那片洁白又充满了谎言的教廷中时,雷欧就意外见到过真实的深渊。
是的,它或许是比典籍上记载的所有都更接近于【深渊】的存在,按理说他不可能活着回来。
接触到这种等级的世界恶意,绝大多数的人就只拥有“被彻底污染成为行尸走肉”的这一种可能性,甚至连在神志丧失前自裁都做不到。
但雷欧还是成功活下来了,并且好端端地活到了现在。
想到过去的那段经历,青年不仅没有感到庆幸,反而越发的觉得有种无名火涌上心头——
凭什么?
凭什么当初的我连【深渊】都可以抗衡,你却任由奴役的烙印存在于在肌肤之上,并且毫无反抗地苟且偷生??
这简直是个巨大的、令人作呕的羞辱!这是多么愚蠢而可怕的欺骗啊!!
之前的雷欧甚至觉得伊里斯拥有和他同样的灵魂气息,甚至把对方视作不同、看作自己灵魂的挚友!
被欺骗了,
被侮辱了,
被戏耍了,
被······
蓬勃的杀意自这个青年的身上溢出,一时间冰冷的气息直接笼罩在了两个人的中间,密不透风地让人快要在战栗中窒息。
【叮!NPC雷欧对您的好感度大幅下降了!】
【叮!NPC雷欧对您的好感度已到达[敌视]!!】
【警告!警告!高级NPC对您的好感度正在飞速下降中!当好感度下降为[仇恨]时,将会无条件开启红名模式!凡是靠近该人物身边一定距离都会有被追杀的风险!】
一连几个系统提示齐刷刷地弹到了伊里斯的面前,像是为了警告玩家不要乱来似的,后续的提示文字全部都被大写加粗标红,任谁都能第一眼看见。
无论谁处在这个位置上,看到这样夸张的系统弹窗、再面对已经快要发狂的高等级NPC时,头脑都难免会陷入一片空白。
打也打不过,安抚更谈不上——因为这本来就是玩家刻意去激怒对方的!
是的······是刻意的【激怒】。
“哧。”
在这片杀意凛然的气氛中,却突兀地听到谁一声嗤笑。
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是那样的格格不入,就连周围快要凝固了的空气,都像是被这声音给拨动了一下似的。
伊里斯毫不退让地看向雷欧,就好像眼前站着的不是什么仅次于大神官的高等级NPC,而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傻瓜。
【警告!NPC雷欧对您的好感度下降了!】
“雷欧,你真的就那么相信自己的嗅觉吗?如果真是这样,我更觉得你需要一双不会被欺骗的眼睛了。”
【警告!NPC雷欧对您的好感度大幅下降了!!警告,NPC雷欧对您的好感度即将降低为[仇恨]!】
【警告,请玩家······】
伊里斯对耳边的系统警告充耳不闻,仿佛没听到一样,在岌岌可危的危险线上加了最后一个筹码——
“你想听听我看到的东西吗?”
嗡,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不仅仅是系统,就连刚刚还围绕在伊里斯身边的杀意,好像也瞬间变得安分了许多。
雷欧的嘴唇动了动:“你说。”
伊里斯也就毫不客气地说了。他向后一仰,整个人双臂搭在那天台的栏杆上,风把他那头火红的短发吹起,本就蓬松的卷显得更加乱七八糟。
“你是个变、态。”少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他一点儿也不担心会激怒对方——这似乎是句废话,哪个担心这点的人会任由事态发展到这一步?
于是伊里斯紧跟着补充上了第二句:“永远别固定地相信同一个东西——越是被你信任的,才越有可能欺骗你。”
雷欧皱眉,他想要说些什么,可立刻又被少年打断。
这是伊里斯的第三句话:“你说我们是同样的灵魂,可我们真的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