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渡的灯亮到天明,雨云才从河上挪开一线。
南岸湿地里多了几道新车辙,踏板靠在后车旁,木楔收在宋船娘的布袋里。
她一早便撑船过来,只说船次照昨夜定,谁有急人急药便自己排到前头。
河湾集的骡车也随第一趟船到了别院。
赶车的中年人没有进内院,只在门牌下把话又说了一遍。
北岭刀门在市门前立木架,三日后要每辆摊车留下路钱;
河湾集的人若还想开市,便得有人先把药、布和空车赶过去,叫那些被堵在门外的人看见路并未断。
黄蓉听完,没有立刻说去,也没有把人召到一处替他们点名。
她将一张空桌搬到外院廊下,桌上放着三盏灯。
‘这一盏是桥头。’她指了指左边,‘桥栏还缺一段,夜里不能空。’
她又指向中间:‘这一盏是清溪。
船刚有了轮值,谁肯留在岸上,谁便把名字说给宋船娘听。’
最后一盏灯放在桌右。
黄蓉抬眼看向众人:‘这一盏是河湾。
愿去的人,带得动什么,守得住什么,也自己说明白。
别因谁在这儿看着你,便把做不到的话先说出口。’
车夫们站在屋檐外,身上的水汽还没散。
赶药车的老汉先挠了挠头:‘我能去河湾。
车里带药,空出半边还能载人。
可桥头那辆空车得有人赶回来,别叫来路断了。’
石六抱着锤子道:‘我留桥头。
栏木再钉两根,夜里车轮才不打滑。’
宋船娘的侄儿从渡口那边赶来,裤腿仍湿着:‘我同姑母轮船,不离河。
药铺伙计送绳回来时,我接船。’
阿勒看了看周青。
周青先开口:‘我去河湾,守车侧。
阿勒留清溪北岸,车队回来时也有人接。’
阿勒皱眉:‘你一个人守得住?’
‘我不是去守一整座集。’周青道,‘我只守车到人到的那一段。’
赵敏站在桌边,听他们把话说完,才道:‘河湾这趟走明路。
药、布、空车都带着,想同去的车夫自己跟上。
我们不挂王府旗,不拿郡主令,也不替集里的人收钱。
到了市门前,谁想回头,随时可以回头。’
那中年人看着她衣内微露的一角玉佩,神色有些迟疑。
赵敏顺手将衣襟拢紧:‘你们等的若是王府的车,今日便不必等。
赵敏去,是因为清溪昨夜有人肯让船靠岸。’
郭芙一直靠在柱边,侧门木牌在腰间轻轻碰着剑鞘。
她听完,走到桌前。
‘集口的车阵交给我。’她道,‘车一多,刀门的人便爱逼着人往一处挤。
我守住车能转身的地方,让想走的先走。’
郭靖正在桥脚量栏木,闻言放下墨斗。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替她把话改得圆满,只问:‘若有人拿刀从外面冲进来呢?’
郭芙按住剑柄:‘我挡住。’
‘挡住以后?’
她望向廊下那三盏灯,又望向等着开路的药车。
昨日在清溪,她没有追上石阶;
今日她也明白,剑若把人全赶向更窄的地方,守住的便只是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