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我加班到只剩清洁人员。办公室很安静,靖传来一段钢琴。
她说路过教室时,有人在练同一个小节,弹错了四次。
第五次终于弹对,录音也停在那里。
我戴着耳机,忽然觉得她刚才经过的走廊,和我眼前这间只剩几盏灯的办公室,被那十几秒接在一起。
夜行人的字让我喜欢上一个人。
声音开始让她有了呼吸。
接下来几个星期,我们慢慢有了白天。
靖早上七点会被猫踩醒,星期三固定去教课。她忙的时候会说今天晚一点,不忙也不再每晚准时出现,像急着证明自己还在。
那些事都很小。小到做一两次没有什么,连续做了几个星期,才看得出来不是临时想好的补救。
我们也开始在白天见面。
第一次只是一起吃午餐。靖在附近上课,中间有一个半小时空档。我们选了一间不用排队的面店,从坐下到离开不到四十分钟。
她下午还要说话,点了不辣的。我明明知道,仍在餐点送来时把桌上的辣椒往自己这边挪。
靖看见了,没有说谢谢。
吃完后,她替我把纸巾压在碗旁边,像那只是一件很自然的事。
那些不必说出来的小动作,比任何一句「我们重新开始」都更像重新开始。
第二次,我们在书店里各自看书。她站在品牌设计那一排,我绕了一圈,最后还是走回她旁边。
她抽出一本书递给我。
「这本你应该会骂。」
「那为什么给我?」
「想听你骂。」
我翻开两页,真的开始嫌作者把一句话写得太满。
靖靠在书架旁边听,嘴角一直带着笑。
我说到一半才发现,我已经很久没有想,她是不是还有哪一句没有说。
那个念头不是消失了。
只是有几分钟,我忘了防备。
我仍会在她隔很久没回时看一下时间。
也会在讯息跳出来时,先松一口气,再假装自己刚才没有等。
星期五晚上,我加班到十点。
离开公司时外面下着大雨,叫车一直没有人接单。
我在骑楼等了二十分钟,手机响起来。
「还没回家?」靖问。
「你怎么知道?」
「你九点半说要走,后来没有说到家。」
「还在等车。」
「哪里?」
我报了地址。
四十分钟后,靖撑着一把黑伞从雨里走过来,肩膀湿了一边。
「你怎么来了?」
「搭捷运。最后一段走过来的。」
「你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