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制造她想像里的男人。
我只是躲在那个人后面,多陪了她二十几天。
这个说法很难听,却比「她没有问」接近真相。
三天后,曼琪传来一句。
林曼琪:明天下班后有空吗?
我们约在她公司附近的咖啡店。
她到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公司的资料夹。坐下后没有点咖啡,只要了一杯温水。
服务生离开后,她把资料夹放到旁边。
「我那天离开,不是因为佳颖知道。」
曼琪的手指碰着杯子,继续说。
「我是在气我自己。」
我没有接话。
「你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男人。用你名字里的一个字,没有轮廓的相片,有一辆老机车,就在脑子里拼出一个男人。」
她说得很慢,像每一句都已经在心里说过很多次。
「我替你决定身高,决定你的肩膀是什么样子,连你停红灯会用哪一只脚撑车都想好了。你明明什么都没说,我却越想越完整,最后连问都没有问。」
「曼琪——」
「让我说完。」
我点头。
「我每天上班都在抓别人的盲点。主管讲一句模糊的话,我就会一直问,他到底想要什么。结果到了你这里,我连最简单的问题都没问。」
她的手慢慢握紧杯子。
「那些事都是我自己想的。我自己想、自己相信,还觉得自己很了解你。见到你以后,我却把所有的错愕都丢给你,好像你应该长成我想的那个样子。」
「可是我也没有勇气早点澄清。」
她终于抬起头。
「我讨厌那个自以为很清醒,其实只相信自己想法的林曼琪。」
我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确实想了很多。」
她大概没料到我会这样回答,眉心皱了一下。
「你是在同意我很可笑吗?」
「我不想为了安慰你,就说那些事情都不算。」
她的脸色冷了一点。
「可是水龙头坏掉那晚,我就知道你误会了。后来你每多想一件,我就多一次说清楚的机会。」
「这三天我试着厘清,我的愤怒、我的可笑,我的两次负气离开,是为了什么,如果不想清楚,我会一直很难受。」
「我是真的太害怕你知道以后就不再出现,所以让你的误会替我多换了二十几天。」
她的手指停在杯缘。
「所以一个胆小的人遇上一个爱脑补的人。」
「嗯。」
咖啡店里有人拉开椅子。
椅脚摩擦地面的声音很尖,我们同时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曼琪问:「如果我那时候直接问,你是男的还是女的,你会告诉我吗?」
「我希望我会。」
「希望?」
「我不能假装自己知道。」我看着她,「那时候的我,可能还是会把讯息打好,再想办法拖到明天。」
她望着我很久。